【bodog.one】傻子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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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李三

小城没人不知道傻子李三。

李三个子不高,门板似的体型看起来很结实,李三一年四季都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路,他的耳边永远夹着一根烟,肩上永远搭着一条毛巾。

李三小时候常在门前的苦楝树下划三条横线,如果有人要把他的三条横线擦掉一条或加上一横,他会急得哇哇大哭,李三的父亲说,这孩子喜欢三,就叫李三吧。

 

李三六岁那一年跟同伴去山里捉“笋蜂”,到了夜里就他一个人没回来,李三的父亲带了十几个人举着火把满山找,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在灌木丛里找到,李三自那之后就变得傻不拉叽了。因为担心李三走丢,卖猪肉的父亲每天都把李三带在身边。有一年李三的父亲杀猪时跌伤了腿,李三从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李三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长途汽车站。李三的少年青年中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送别和迎接小城里的人。城里的人不管是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没回来,只要在车站下了车,脚跟都还没站稳,李三便笑嘻嘻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更神奇的是,李三连小城人家里亲戚的名字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太多时候李三会扔下目瞪口呆的客人,赶在客人到达之前到主人家里报信,主人立在门口半信半疑地张望,不一会儿就有了亲人重逢的惊喜。李三这个时候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铁锈斑的牙齿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李三隔一段时间会拿着粉笔蹲在他家附近的桥上写字。他从桥头写到桥尾,然后又从桥尾写到桥头。桥面上写满了像蚯蚓和小蝌蚪一样歪歪扭扭的数字。李三写的很认真,看到不满意的他会吐一口口水擦掉再重写。没人能看懂李三写的是什么。

李三从不干活,但他也没闲过。他经常徒步去异乡。小城的人在附近的城镇遇见李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有好心的司机会在李三徒步的路上问他要不要搭乘一程,李三扬起肩上的毛巾懒洋洋地说,嘻嘻,多事鬼。

李三这次到了离小城三十多公里的李家庄。

李三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边走边看,在一棵大树的对面!李三摸着自己的头说。

李三走到一个院子门口。

“哽哽!哽哽!哽哽哽!”院子后面窜出一条大黄狗。

喂!喂!找人!李三拍了两下门,脏乎乎的手不停地摆弄着肩头的毛巾。

“嘎吱~”

干什么的?!一个凶巴巴的年轻人开了门。

一百二十四块六。

神经病!

一百二十四块六。

快走开!不然打死你!年轻人举起靠墙的扫把。

一百二十四块六!疯子李三大声嚷嚷起来。

怎么回事?院子里走出一个老人。

一百二十四块六!疯子李三咬着黑乎乎的手指说。

老人看了看李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居然能找到这里。

阿公你怎么给一个疯子这么多钱啊?年轻人急得要抢回来。

傻子李三跑到大树下龇牙咧嘴地笑了好几分钟,然后才到村头的小溪边喝水。

第二天一早,傻子李三来到专医骨伤的跛脚杨家里。

钱,给你。

傻李三,我上次已和你说过你爸的钱不用给了。跛脚杨颠着身子在家门口扫地。

给你!李三硬是把钱塞到跛脚杨的手里。

傻子李三趿着拖鞋走了,最近这段时间他总头疼,天没黑就看见了很多星星。

深秋的一天早晨,有人发现傻子李三坐在206国道的一棵桉树下,他的头靠在胸前,毛巾还搭在肩上,耳边的那根香烟却睡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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