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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东旭报名去西藏支教,完全是为了逃避,遍体鳞伤的他需要一个安静的、陌生的地方慢慢疗伤。

爱在远方

他的伤口很深,毕业前夕,挚爱了三年的女孩提出分手,理由很俗套:不合适。他觉得很失败,天仿佛一下子塌了,整个世界瞬间褪了颜色,他没有再追问她,他知道,既然不爱了就有她的理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学校的位置很偏远,条件也比想象的艰苦,没有通电,甚至没有像样的黑板和课桌,但他没有逃避,反而心安理得地适应了这一切。他当班主任,教语文、外语,还教音乐和体育。这里只有三个老师,东旭是唯一的大学生,他拼命地工作,为的是不再想那个伤透他心的女孩。晚上,他点着煤油灯备课,批改,写工作笔记,经常熬到深夜,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年高考,小学校里考上了三个大学生,其中一个叫卓丹的女孩还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这个消息一下子在小镇炸开了锅,人们象过节一样庆祝了好几天。

接下的几年里,学校出了更多的大学生,他也在三尺讲台上投入更多的热情,他用少得可怜的工资修起了操场,购买了乒乓球桌,又到几百里外的县城买来了竖笛、手风琴和吉他。夜幕降临后,在学校前的空地上点一堆篝火,他和学生们、乡亲们一起载歌载舞,累了他就给学生们讲三国,讲《边城》,讲《红与黑》,此时的他像一只快乐的雄鹰。但是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可怕的孤独就会冷不丁地揭开伤口上的痂块,那段夭折的爱情犹如一把钝刀,不能将他杀死,只能让他变本加厉地咀嚼疼痛。

一晃五年过去了,远处大片的青稞都开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香味,天空如洗,几只斑头雁在悠悠地滑行,远处的纳木措湖跟镜子一样,雪山倒影里不时地钻出几条调皮的墨头鱼。多么醉人的风景,多么美好的季节,然而,从天而降的灾难突然降临到他头上。他在家访的路上,不慎掉下悬崖,幸好被放羊的姑娘解救才保住了性命,但永远失去了右臂。

乡亲们给他送来了酥油茶、奶渣点心、甜米粥和牦牛干,学生们怕他想不开,白天黑夜轮流守护他,给他唱藏族歌,还给他讲吗呢石的故事,一个月后,他终于站起来,练习用左手写字。

青稞熟了,田野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地毯,风一吹,金黄的波浪汹涌着,咆哮着,他坐在学校一旁的发云山上,眼前的景色让他震撼,他大口呼吸着空气中的泥土香、青稞香和远处雪山上飘来的雪莲香,如痴如醉。这时,一只手从他眼前轻轻滑过,捂住了他的眼睛,那只手软如帛,滑似玉,这是幻觉吗,这是天使的手吗?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学生卓丹。

“你怎么回来了呀。”

“我回来和你做个伴,当你的助手。”她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了,胸前也挂着“西部志愿者”的胸标。

“你应该留在北京,卓丹。”

“不,老师,我属于高原,也属于你,让我当你的右手吧。”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绝不是一时冲动。他看看自己空空的袖管,凄然一笑。

四年的大学生活没有改变藏族女孩身上的大胆与执着,自从她见到修老师的第一眼起,做梦都想做他的妻子,现在他的右手没了,她的决心却更坚定了。

半年后,修东旭与卓丹在老村长蒲巴甲的主持下举办了婚礼。这一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一眼便认出来者是大学女友的父亲,几年不见,他苍老了很多,他当着老村长的面讲述了一个故事。

五年前,就在毕业前夕,一个女孩被查出了红斑狼疮,医生告诉她剩下的时间也就短短的五年。那一刻她没有哭,她翘着嘴角说,五年已经很长了,她深爱着一个男孩,并打算一生一世伴他左右,但是为了不耽误他的前程,女孩提出了分手。于是那男孩赌气去了西藏,再无音讯。前些日子,她辗转通过一位同学知道了男孩的地址,并知道了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她愈加自责。几天后,她在不安中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深深的遗憾。她临终前交代,如果男孩肯原谅她,就把她的一半骨灰埋在男孩生活的那片土地上。

听完老人的诉说,在场的人都哭了,东旭和他的妻子卓丹也哭了,她们把女孩的骨灰埋在学校前面的那片青稞地里,每到青稞开花的时候,东旭仿佛看到女孩在微笑着,微笑着,就像站在他的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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