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dog.one】《新说唱》“天山四子” 带你聚焦新疆说唱江湖

【Bodog博狗新闻报道】

《新说唱》“天山四子” 带你聚焦新疆说唱江湖

“天山四子”。左起:多雷、艾热、那吾克热、马俊

今年夏秋交替,记忆中一场舞台的狂欢。《中国新说唱》收官后,来自新疆的“天山四子”把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片土地上的Hip-hop文化。新京报记者实地探访,深潜新疆说唱江湖。

这座城市你比任何人都熟悉

你知道每条公路线还有BRT

这座城市哪里都有你的足迹

天山新市水磨沟还是沙区

这座城市有种特殊的味道

你出生以后就带着知不知道

这座城市是你最大的骄傲

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它的自豪

——《我的城市·乌鲁木齐》DyoSeLF / 舒克尔Schuker / 秦鹏/ 盼盼

因为一档综艺节目,新疆与Hip-hop,两个看似毫无相关的名词在今年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词组。

可以把这归功于网络综艺节目的巨大影响力,也可以看作几位说唱歌手因受益于传播渠道而获得的阶段性成功,无论怎样,没有人可以否认,新疆Hip-hop已经成为了一种青年文化现象。

只是,户籍上的共同归属无法解释这种忽然爆发的、地域特征鲜明的青年文化。在Hip-hop历史中,不乏冲出康普顿、陷落亚特兰大、活在布朗克斯的群体和明星,他们用自己的光环去强调街区和故乡,从而闭合一场人生、一段传奇,但在构建这一切过程中,“冲突与对抗”是必不可少的元素,然而这个逻辑显然不适合新疆Hip-hop,起码在节目里。

从《中国有嘻哈》到《中国新说唱》,节目的核心一直是表演而非竞技,节目是模式化制作,有时对戏剧性设计会脱离真实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前提,当艾热、那吾克热、马俊、多雷四位选手忽然跳出剧情,以个人与团体两条任务线去闯关这场游戏时,此刻新疆Hip-hop的热度,似乎是从那一刻便被注定的必然。

《中国新说唱》第一期录制结束后,天山四子全部晋级。马俊把艾热、那吾克热、多雷叫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隐约感觉到新疆不仅是他们四个选手的同类项,也很可能是节目这一季的关键词。他建议大家无论最后个人成绩如何,都要团结,因为他们的表现,代表的是新疆;他们的作品,代表的是新疆Hip-hop的水平。

关于选手的争议,大多在预设之内。真正超出预设的,无疑是天山四子以团体姿态引其话题,他们在节目中所表现出的团结、才华、对家庭的责任感及对家乡的荣誉感,让他们在用音乐触及大众审美的同时,也触及了很多人内心隐秘而朴素的期盼。用蝴蝶效应直抵Hip-hop文化的价值核心,或者之一。

长期处于地下状态的青年文化终于转译为主流情感需求。如果仅从受众的认知层面来说,一个综艺节目的影响力,要高于国内Hip-hop文化数年的积累,或许这也是众多已从业多年的选手愿意以素人姿态参加节目的原因。马俊认为,以后说唱歌手很可能不会再有地上地下之分,区别只有上没上过节目。

一个综艺节目改变了一个青年文化的生态,一个地区的色彩,也改变了一批选手的生活。如今,艾热的正常演出费已经是六位数,一些地方上与音乐关联不大的商业活动,还会开出更高的筹码。而在一年前艾热的生日当天,这位说唱歌手因为身上只有一百块钱而选择待在自己家里,妈妈给他发了祝福微信,以及一千块钱的微信转账。

艾热在节目中备受好评的作品《巨人》,便是去年生日当天创作录制的。那天他还犹豫着,要不以后就把说唱当个爱好吧。他不仅无法想象自己在一年后的单场演出费,会超过他过去做Hip-hop音乐的总收入,甚至他根本不具备这种想象的凭借,那时的艾热作为帕尔哈提乐队的助理,收入已经是新疆说唱歌手中的上游了。

坚持用维吾尔语说唱的Yiltiz根组合在今年开了十周年专场演出,组合里的部分成员已经选择了去外地发展,而伊尔盼和狮子选择留在乌鲁木齐。

伊尔盼今年年初开始在一家电影院担任经理,工作是处理电影院内发生的一切事情,电影院位于一家商场的四楼,四楼外侧有一片巨大的露台,是乌鲁木齐著名的大排档区。他偶尔会约朋友在那一起吃饭聊天,感慨着那吾克热今年拍MV,为了一个场景居然斥两千五百元巨资包下了一个影厅……他很羡慕,但不会去参加比赛,因为他只想用维吾尔语创作演唱,即使他的汉语早已和维吾尔语一样熟练。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离开新疆,他写歌时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做“乌鲁木齐的儿子”。

新疆偏安西北,潮流并不与内地城市同步。西亚文化、俄罗斯文化、以及美国文化交错影响着这片土地。加上民族多元,文化彼此渗透,新疆杂糅着现代与传统,早已自成一派。

说唱与摇滚一样,都是源于口岸的舶来品,承载这些文化的国外唱片曾作为塑料垃圾大量通过东南沿海进入内地,滋养了一代中国青年,而这些唱片还有另一个流向,霍尔果斯陆路口岸,这个近年来处在风口浪尖的商贸区,从90年代开始便是外来文化在新疆的集中地。这使新疆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青年潮流,只是流通途径的不同,而出现了文化上的时间差。当人们惊叹于为什么新疆可以滋养出如此多优秀的说唱歌手时,作为说唱的主体文化——Hip-hop,在新疆已经结结实实地发展了十多年。

“今年新疆Hip-hop突然被关注到,并不是因为我们今年火了,而是我们这个文化一直都在,而且存在的意义和其他城市的大家接触到的不同。”前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认为,“为什么新疆Hip-hop在中国的位置上这么独特?因为我们听到的打动人心的说唱,都是在唱在说一些很真实的事情。”

在可以表达的真实范围内,新疆Hip-hop只能是种文化,或者娱乐。能讨论的,也只能是在这两种语境下的纵深。大家都在调整心态,表达方式,甚至语感。

艾热从去年开始有意地变得柔和,艾福杰尼和黄旭变成了明星。他们三人曾和派克特在2015年做过一个名为西部列车的小型巡演,原定新疆六个城市演六场,最终成型五个,票房都不是很好。马俊说观众最少的那场,可能就来了三五十个人。在艾热的回忆里,那次巡演并不算成功,最后好像还赔了一点钱。

3年后,就在艾热参加《中国新说唱》前,黄旭与艾福杰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西部列车巡演,这次巡演依旧是五场,地点则是在美国。在美剧《硅谷》第五季第四集中,艾福杰尼和黄旭remix的《我想要》作为片尾曲出现。

Hip-hop文化的商业版图在急速扩张,歌手的个人价值被无限开发,他们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生活经历的注脚,拓展着人们的想象,随着艾热的夺冠,这些说唱歌手的影响力将大众的好奇引向了他们说唱生涯的开端——新疆。

新疆第一个说唱团体与二院

我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做

我把灵魂交给说唱放手一搏

——《孤注一掷》by sixcity

新疆的Hip-hop文化是从街舞开始的,新疆街舞要从DSP舞团说起。对于任何一个了解中国街舞历史的人来说,于2000年成立的DSP舞团是一个无法忽略的名字。他们曾蝉联两届中国大学生街舞比赛冠军,是新疆动感地带连续六年的代言人。

DSP的创始人普开成长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家属院,本地人通常叫它二医院或者二院。二医院家属院分为前院后院,家属院的孩子则以前院后院划为两拨,以普开为首的前院的孩子年龄偏大,热爱各种运动,后来成为DSP舞团早期的重要成员。

DSP舞团在成立两年后准备建立二队,便叫来了后院的几个孩子,普开承诺免费教课,但在上课第二天,普开让他们带120块钱学费过去,于是几个孩子退出了DSP舞团,不久便组建了新疆第一个,也是至今最重要的说唱团体——Six City。

Six City的第一首说唱作品便是diss普开的DSP舞团,前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回忆两个团队的矛盾时表示,按普开的说法是他们没有把跳舞坚持下来,按照Six City的说法是要交学费了,但在网络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后院这几个孩子跳舞的天赋有限,不被舞团认可。可无论怎么样,街舞和说唱团体的相继出现开始让新疆Hip-hop书写自己的历史。普开说,“这个院子的孩子,是整个最初的那种新疆Hip-pop的根。”

Six City于2003年正式成立,最初是zenjir 和b-tank两人,随后又找到了eldar 加入。阵容稳定后,Six City在zenjir家的地下室创作了《母亲》、《雾》、《Six City》等歌曲,同时接一些小型演出。

早期Six City的歌曲都是英文创作,没有正式录音版本,歌曲多以段落的形式保存在zenjir的电脑里。一年后,Six City走进录音棚,录制了《新疆的Hip-hop比内地玩的酷》,这首看似有些挑衅的作品创作初衷并非挑起事端,除了歌名以外,歌词的内容更多是介绍他们自己的生活,“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我们穿的比他们宽,我们比他们还Hip-hop。”

这一年年底,zenjir开始尝试用维吾尔语创作,没有任何参考对象,也无法从英文和中文说唱中得到经验,只能每次写一段词不停地试唱,直到找到适合flow,再继续写下一段歌词,以拼图形式完成一首歌。那之后,Six City的作品是中英维三语混合,zenjir专事维语部分,而维语说唱,也让新疆Hip-hop在文化根源上找到了自己的独特性。Nurr和P-black是在Six City之后出现的新疆说唱歌手,当时新疆已经开始有了一些Hip-hop party,喜欢Hip-hop文化的年轻人在party 上展示自我,寻找同类,而party对于已崭露锋芒的新疆说唱歌手来说,不仅是聚会场,也是江湖地。

battle是party上最吸引观众的环节,在Nurr举办的party上,Six City在battle环节赢到最后,用zenjir的话说,是炸了人家的场子。矛盾从那时开始结下了。后来,大家又在一些有battle的party上相遇,台上针锋相对,在尚处于地下状态的Hip-hop世界里,这些battle让彼此都有了更多的追随者。

而这些穿着超大号衣服来现场的年轻人,在跟着新疆Hip-hop野蛮生长的同时,也渐渐拿起了麦克,开始创作自己的歌,新疆Hip-hop随之走向繁荣,而作为代表团体,Six City与Nurr、P-black的矛盾也开始加深。

2007年, Six City举办了四周年party专场,酒吧在二楼,一楼是大厅,在演出前的排练结束时,一楼大厅已经被早到的歌迷占满。那是Six City的高光时刻,演出顺利,歌迷热情,来参加party的朋友除了说唱歌手,还有当时街舞、滑板、DJ、涂鸦圈里最知名的人物。那时,Six City阵容固定,摇滚吉他手sazayi的加入,让团队在音乐创作上有了很大提升。

《第六频道》是新阵容固定后的首批作品,也是两个阵营争斗的开端。这首歌在Six City博客推广期,遭到了大量的谩骂。当时,以Nurr与P-black为主力的XJrap论坛活跃着几十个说唱团队,部分说唱团队会直接以XJrap来代表自己的立场,zenjir发现很多微博上的谩骂直接来自XJrap,于是团队开始反击,两个阵营在5个回合的diss里一共诞生了9首歌,最后Six City以一首不带脏话的《寻驴启示》结束了这场游戏,这场diss也成了新疆说唱历史上的经典之战。虽然矛盾在线上有了短暂的停歇,但在线下,两个团体还以单挑、群挑这样最街头的方式捍卫各自的荣誉。

在不断的交锋中,Six City确定了自己在新疆Hip-hop的地位,也开始走进内地说唱歌手的视野,来自北京隐藏组合的老郑为他们拍摄了这场diss作品之一《dushman》的MV。马俊说新疆说唱最早的概念,就是Six City与其他。

如今在上海发展的HA$组合成员Athree是从很多人的手机内存卡里陆续听完了这场diss,双方每出一首歌,他都很兴奋,因为双方都体现了很高的水平。2008年,Six City去他家乡博乐演出时,他以歌迷身份找到zenjir合影,那时Athree是稚气未脱的初中生,七年后,他以说唱歌手身份加入zenjir的工作室。

2008年对于Six City,以及新疆Hip-hop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年。Six City为新疆球迷组织创作的《Urra》(冲啊),不仅让他们有了在体育场表演的机会,也因这首歌获得了新疆电视台的邀请。

“Urra”一词源于俄语,是战场上冲锋时的口号,这个歌名曾一度让电视台领导产生犹豫,后来因作品本身的表达而开了路灯。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新疆Hip-hop被主流认可的开始,玩Hip-hop的年轻人因此得到了更多的理解,尤其在家庭层面。

那时,他们与DSP舞团的矛盾也随着时间化解,参加了DSP的周年party,并在现场担任表演嘉宾。同年,Six City为一个身患白血病的小女孩做了慈善演出,现场筹款了四万五千元,当晚所有收入全部捐出,组合成员演出后,步行25公里回到工作室。

与Athree一样,很多新疆年轻人是在Six City的影响下走上说唱之路的。一直视Six City为偶像的根组合成立时也只是群初中生,他们在2008年办了自己的第一个专场演出,现场来了几百个观众,其中包括组合成员的父母。略显张扬的歌词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预,因为在锋芒的另一面,是他们在生活中,对家庭与前辈都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用相机记录了那一场演出,在根组合成员伊尔盼的印象里,艾力亚在现场出现,是关于那场演出的重要记忆之一,因为当时无论年龄还是资历,他们都相差得太多。对新人的支持,是新疆Hip-hop的传统,他们几乎秉承着同一种行事逻辑,长幼之间,有类似精神教父的情结作为纽带。

在艾力亚的记忆里,2008年是新疆Hip-hop真正的鼎盛期,“有网站,有论坛,有无数个说唱团体,每周都有好多个专场演出。”那时他负责的网站板块每周都要采访推荐新的说唱歌手,从来没有缺过采访对象。

沸点既冰点,在随后到来的2009年,因为乌鲁木齐“七五”打砸抢烧严重暴力犯罪事件,处在鼎盛期的新疆Hip-hop受到影响,说唱歌手失去了大部分发表作品的渠道,同时,各种party和公开演出的机会陆续减少,一时无法适应的说唱歌手开始在朋友中做小型的私下聚会,在某个朋友家,或者在某个工作室内,在封闭的环境里,关于音乐和未来的讨论悄然于这座城市。一些说唱歌手在这个阶段选择了放弃,另一些人开始重新考虑未来,新疆Hip-hop在新一次进阶前,出现了一次割裂,其中包括Six City。

这次转折后,Six City成员在团队发展上发生了分歧,一部分团员准备走向商业,另一部分成员则还想保持地下的状态。分歧最终在一个选秀节目达到了顶点,选秀节目是由某卫视组办,想走向商业的几位成员选择了参加,zenjir一直对这类节目很抗拒,“不喜欢,也不适合。”

这场分歧之后,Six City的创作和演出都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是录制新歌,团员把伴奏发过来便等待结果,不做任何交流,大家心态不同,对一个主题的理解也不一样,导致成员之间写的歌词很难融合,必须舍弃一部分,真正的集体创作越来越少。分离感在演出时变得更加难以掩饰,经常出现集体唱一两首老歌,成员再分别唱各自的新歌的情况。Zenjir觉得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思,“要么好好做,要么就不做了。”

2011年,zenjir、sazayi和BE退出了Six City,另一些成员在后来几年也因不同的发展方向而逐渐分离,虽然Six City至今仍存在,但人们记忆中的Six City截止于2011年。

离开后的zenjir在2013年建立了自己的新工作室Gangsa-Mosa(身无分文),一个叫那吾克热的年轻歌手每次回到新疆,都会去工作室待会;工作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说唱歌手在练习制作,名叫艾热;一个叫AThree的说唱歌手把自己录制的分轨音频发给了他,等待着自己第一张专辑的诞生。

2018-11-21 11:10:35新京报记者:汤博编辑:田偲妮原创版权禁止商业转载授权

新京报实地探访,新疆说唱江湖

今年夏秋交替,记忆中一场舞台的狂欢。《中国新说唱》收官后,来自新疆的“天山四子”把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片土地上的Hip-hop文化。新京报记者实地探访,深潜新疆说唱江湖。

■ 新京报动新闻制作

■ 视频素材由爱奇艺、Ra studio授权使用

这座城市你比任何人都熟悉

你知道每条公路线还有BRT

这座城市哪里都有你的足迹

天山新市水磨沟还是沙区

这座城市有种特殊的味道

你出生以后就带着知不知道

这座城市是你最大的骄傲

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它的自豪

——《我的城市·乌鲁木齐》DyoSeLF / 舒克尔Schuker / 秦鹏/ 盼盼

因为一档综艺节目,新疆与Hip-hop,两个看似毫无相关的名词在今年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词组。

可以把这归功于网络综艺节目的巨大影响力,也可以看作几位说唱歌手因受益于传播渠道而获得的阶段性成功,无论怎样,没有人可以否认,新疆Hip-hop已经成为了一种青年文化现象。

只是,户籍上的共同归属无法解释这种忽然爆发的、地域特征鲜明的青年文化。在Hip-hop历史中,不乏冲出康普顿、陷落亚特兰大、活在布朗克斯的群体和明星,他们用自己的光环去强调街区和故乡,从而闭合一场人生、一段传奇,但在构建这一切过程中,“冲突与对抗”是必不可少的元素,然而这个逻辑显然不适合新疆Hip-hop,起码在节目里。

从《中国有嘻哈》到《中国新说唱》,节目的核心一直是表演而非竞技,节目是模式化制作,有时对戏剧性设计会脱离真实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前提,当艾热、那吾克热、马俊、多雷四位选手忽然跳出剧情,以个人与团体两条任务线去闯关这场游戏时,此刻新疆Hip-hop的热度,似乎是从那一刻便被注定的必然。

“天山四子”。左起:多雷、艾热、那吾克热、马俊

《中国新说唱》第一期录制结束后,天山四子全部晋级。马俊把艾热、那吾克热、多雷叫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隐约感觉到新疆不仅是他们四个选手的同类项,也很可能是节目这一季的关键词。他建议大家无论最后个人成绩如何,都要团结,因为他们的表现,代表的是新疆;他们的作品,代表的是新疆Hip-hop的水平。

关于选手的争议,大多在预设之内。真正超出预设的,无疑是天山四子以团体姿态引其话题,他们在节目中所表现出的团结、才华、对家庭的责任感及对家乡的荣誉感,让他们在用音乐触及大众审美的同时,也触及了很多人内心隐秘而朴素的期盼。用蝴蝶效应直抵Hip-hop文化的价值核心,或者之一。

长期处于地下状态的青年文化终于转译为主流情感需求。如果仅从受众的认知层面来说,一个综艺节目的影响力,要高于国内Hip-hop文化数年的积累,或许这也是众多已从业多年的选手愿意以素人姿态参加节目的原因。马俊认为,以后说唱歌手很可能不会再有地上地下之分,区别只有上没上过节目。

新疆街头的Hip-hop。

一个综艺节目改变了一个青年文化的生态,一个地区的色彩,也改变了一批选手的生活。如今,艾热的正常演出费已经是六位数,一些地方上与音乐关联不大的商业活动,还会开出更高的筹码。而在一年前艾热的生日当天,这位说唱歌手因为身上只有一百块钱而选择待在自己家里,妈妈给他发了祝福微信,以及一千块钱的微信转账。

艾热在节目中备受好评的作品《巨人》,便是去年生日当天创作录制的。那天他还犹豫着,要不以后就把说唱当个爱好吧。他不仅无法想象自己在一年后的单场演出费,会超过他过去做Hip-hop音乐的总收入,甚至他根本不具备这种想象的凭借,那时的艾热作为帕尔哈提乐队的助理,收入已经是新疆说唱歌手中的上游了。

坚持用维吾尔语说唱的Yiltiz根组合在今年开了十周年专场演出,组合里的部分成员已经选择了去外地发展,而伊尔盼和狮子选择留在乌鲁木齐。

伊尔盼今年年初开始在一家电影院担任经理,工作是处理电影院内发生的一切事情,电影院位于一家商场的四楼,四楼外侧有一片巨大的露台,是乌鲁木齐著名的大排档区。他偶尔会约朋友在那一起吃饭聊天,感慨着那吾克热今年拍MV,为了一个场景居然斥两千五百元巨资包下了一个影厅……他很羡慕,但不会去参加比赛,因为他只想用维吾尔语创作演唱,即使他的汉语早已和维吾尔语一样熟练。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离开新疆,他写歌时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做“乌鲁木齐的儿子”。

新疆偏安西北,潮流并不与内地城市同步。西亚文化、俄罗斯文化、以及美国文化交错影响着这片土地。加上民族多元,文化彼此渗透,新疆杂糅着现代与传统,早已自成一派。

说唱与摇滚一样,都是源于口岸的舶来品,承载这些文化的国外唱片曾作为塑料垃圾大量通过东南沿海进入内地,滋养了一代中国青年,而这些唱片还有另一个流向,霍尔果斯陆路口岸,这个近年来处在风口浪尖的商贸区,从90年代开始便是外来文化在新疆的集中地。这使新疆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青年潮流,只是流通途径的不同,而出现了文化上的时间差。当人们惊叹于为什么新疆可以滋养出如此多优秀的说唱歌手时,作为说唱的主体文化——Hip-hop,在新疆已经结结实实地发展了十多年。

“今年新疆Hip-hop突然被关注到,并不是因为我们今年火了,而是我们这个文化一直都在,而且存在的意义和其他城市的大家接触到的不同。”前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认为,“为什么新疆Hip-hop在中国的位置上这么独特?因为我们听到的打动人心的说唱,都是在唱在说一些很真实的事情。”

在可以表达的真实范围内,新疆Hip-hop只能是种文化,或者娱乐。能讨论的,也只能是在这两种语境下的纵深。大家都在调整心态,表达方式,甚至语感。

艾热从去年开始有意地变得柔和,艾福杰尼和黄旭变成了明星。他们三人曾和派克特在2015年做过一个名为西部列车的小型巡演,原定新疆六个城市演六场,最终成型五个,票房都不是很好。马俊说观众最少的那场,可能就来了三五十个人。在艾热的回忆里,那次巡演并不算成功,最后好像还赔了一点钱。

3年后,就在艾热参加《中国新说唱》前,黄旭与艾福杰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西部列车巡演,这次巡演依旧是五场,地点则是在美国。在美剧《硅谷》第五季第四集中,艾福杰尼和黄旭remix的《我想要》作为片尾曲出现。

Hip-hop文化的商业版图在急速扩张,歌手的个人价值被无限开发,他们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生活经历的注脚,拓展着人们的想象,随着艾热的夺冠,这些说唱歌手的影响力将大众的好奇引向了他们说唱生涯的开端——新疆。

新疆第一个说唱团体与二院

我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做

我把灵魂交给说唱放手一搏

——《孤注一掷》by sixcity

新疆的Hip-hop文化是从街舞开始的,新疆街舞要从DSP舞团说起。对于任何一个了解中国街舞历史的人来说,于2000年成立的DSP舞团是一个无法忽略的名字。他们曾蝉联两届中国大学生街舞比赛冠军,是新疆动感地带连续六年的代言人。

DSP舞团

DSP的创始人普开成长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家属院,本地人通常叫它二医院或者二院。二医院家属院分为前院后院,家属院的孩子则以前院后院划为两拨,以普开为首的前院的孩子年龄偏大,热爱各种运动,后来成为DSP舞团早期的重要成员。

DSP舞团在成立两年后准备建立二队,便叫来了后院的几个孩子,普开承诺免费教课,但在上课第二天,普开让他们带120块钱学费过去,于是几个孩子退出了DSP舞团,不久便组建了新疆第一个,也是至今最重要的说唱团体——Six City。

Six City成员

Six City的第一首说唱作品便是diss普开的DSP舞团,前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回忆两个团队的矛盾时表示,按普开的说法是他们没有把跳舞坚持下来,按照Six City的说法是要交学费了,但在网络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后院这几个孩子跳舞的天赋有限,不被舞团认可。可无论怎么样,街舞和说唱团体的相继出现开始让新疆Hip-hop书写自己的历史。普开说,“这个院子的孩子,是整个最初的那种新疆Hip-pop的根。”

Six City于2003年正式成立,最初是zenjir 和b-tank两人,随后又找到了eldar 加入。阵容稳定后,Six City在zenjir家的地下室创作了《母亲》、《雾》、《Six City》等歌曲,同时接一些小型演出。

早期Six City的歌曲都是英文创作,没有正式录音版本,歌曲多以段落的形式保存在zenjir的电脑里。一年后,Six City走进录音棚,录制了《新疆的Hip-hop比内地玩的酷》,这首看似有些挑衅的作品创作初衷并非挑起事端,除了歌名以外,歌词的内容更多是介绍他们自己的生活,“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我们穿的比他们宽,我们比他们还Hip-hop。”

这一年年底,zenjir开始尝试用维吾尔语创作,没有任何参考对象,也无法从英文和中文说唱中得到经验,只能每次写一段词不停地试唱,直到找到适合flow,再继续写下一段歌词,以拼图形式完成一首歌。那之后,Six City的作品是中英维三语混合,zenjir专事维语部分,而维语说唱,也让新疆Hip-hop在文化根源上找到了自己的独特性。

Six City成员

Nurr和P-black是在Six City之后出现的新疆说唱歌手,当时新疆已经开始有了一些Hip-hop party,喜欢Hip-hop文化的年轻人在party 上展示自我,寻找同类,而party对于已崭露锋芒的新疆说唱歌手来说,不仅是聚会场,也是江湖地。

battle是party上最吸引观众的环节,在Nurr举办的party上,Six City在battle环节赢到最后,用zenjir的话说,是炸了人家的场子。矛盾从那时开始结下了。后来,大家又在一些有battle的party上相遇,台上针锋相对,在尚处于地下状态的Hip-hop世界里,这些battle让彼此都有了更多的追随者。

而这些穿着超大号衣服来现场的年轻人,在跟着新疆Hip-hop野蛮生长的同时,也渐渐拿起了麦克,开始创作自己的歌,新疆Hip-hop随之走向繁荣,而作为代表团体,Six City与Nurr、P-black的矛盾也开始加深。

2007年, Six City举办了四周年party专场,酒吧在二楼,一楼是大厅,在演出前的排练结束时,一楼大厅已经被早到的歌迷占满。那是Six City的高光时刻,演出顺利,歌迷热情,来参加party的朋友除了说唱歌手,还有当时街舞、滑板、DJ、涂鸦圈里最知名的人物。那时,Six City阵容固定,摇滚吉他手sazayi的加入,让团队在音乐创作上有了很大提升。

Six City四周年演出

《第六频道》是新阵容固定后的首批作品,也是两个阵营争斗的开端。这首歌在Six City博客推广期,遭到了大量的谩骂。当时,以Nurr与P-black为主力的XJrap论坛活跃着几十个说唱团队,部分说唱团队会直接以XJrap来代表自己的立场,zenjir发现很多微博上的谩骂直接来自XJrap,于是团队开始反击,两个阵营在5个回合的diss里一共诞生了9首歌,最后Six City以一首不带脏话的《寻驴启示》结束了这场游戏,这场diss也成了新疆说唱历史上的经典之战。虽然矛盾在线上有了短暂的停歇,但在线下,两个团体还以单挑、群挑这样最街头的方式捍卫各自的荣誉。

在不断的交锋中,Six City确定了自己在新疆Hip-hop的地位,也开始走进内地说唱歌手的视野,来自北京隐藏组合的老郑为他们拍摄了这场diss作品之一《dushman》的MV。马俊说新疆说唱最早的概念,就是Six City与其他。

如今在上海发展的HA$组合成员Athree是从很多人的手机内存卡里陆续听完了这场diss,双方每出一首歌,他都很兴奋,因为双方都体现了很高的水平。2008年,Six City去他家乡博乐演出时,他以歌迷身份找到zenjir合影,那时Athree是稚气未脱的初中生,七年后,他以说唱歌手身份加入zenjir的工作室。

zenjir和Athree(右)

2008年对于Six City,以及新疆Hip-hop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年。Six City为新疆球迷组织创作的《Urra》(冲啊),不仅让他们有了在体育场表演的机会,也因这首歌获得了新疆电视台的邀请。

“Urra”一词源于俄语,是战场上冲锋时的口号,这个歌名曾一度让电视台领导产生犹豫,后来因作品本身的表达而开了路灯。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新疆Hip-hop被主流认可的开始,玩Hip-hop的年轻人因此得到了更多的理解,尤其在家庭层面。

那时,他们与DSP舞团的矛盾也随着时间化解,参加了DSP的周年party,并在现场担任表演嘉宾。同年,Six City为一个身患白血病的小女孩做了慈善演出,现场筹款了四万五千元,当晚所有收入全部捐出,组合成员演出后,步行25公里回到工作室。

与Athree一样,很多新疆年轻人是在Six City的影响下走上说唱之路的。一直视Six City为偶像的根组合成立时也只是群初中生,他们在2008年办了自己的第一个专场演出,现场来了几百个观众,其中包括组合成员的父母。略显张扬的歌词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预,因为在锋芒的另一面,是他们在生活中,对家庭与前辈都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Hiphop.Cn网站新疆负责人艾力亚用相机记录了那一场演出,在根组合成员伊尔盼的印象里,艾力亚在现场出现,是关于那场演出的重要记忆之一,因为当时无论年龄还是资历,他们都相差得太多。对新人的支持,是新疆Hip-hop的传统,他们几乎秉承着同一种行事逻辑,长幼之间,有类似精神教父的情结作为纽带。

根组合,成员伊尔盼(左)和狮子(右)

在艾力亚的记忆里,2008年是新疆Hip-hop真正的鼎盛期,“有网站,有论坛,有无数个说唱团体,每周都有好多个专场演出。”那时他负责的网站板块每周都要采访推荐新的说唱歌手,从来没有缺过采访对象。

沸点既冰点,在随后到来的2009年,因为乌鲁木齐“七五”打砸抢烧严重暴力犯罪事件,处在鼎盛期的新疆Hip-hop受到影响,说唱歌手失去了大部分发表作品的渠道,同时,各种party和公开演出的机会陆续减少,一时无法适应的说唱歌手开始在朋友中做小型的私下聚会,在某个朋友家,或者在某个工作室内,在封闭的环境里,关于音乐和未来的讨论悄然于这座城市。一些说唱歌手在这个阶段选择了放弃,另一些人开始重新考虑未来,新疆Hip-hop在新一次进阶前,出现了一次割裂,其中包括Six City。

这次转折后,Six City成员在团队发展上发生了分歧,一部分团员准备走向商业,另一部分成员则还想保持地下的状态。分歧最终在一个选秀节目达到了顶点,选秀节目是由某卫视组办,想走向商业的几位成员选择了参加,zenjir一直对这类节目很抗拒,“不喜欢,也不适合。”

这场分歧之后,Six City的创作和演出都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是录制新歌,团员把伴奏发过来便等待结果,不做任何交流,大家心态不同,对一个主题的理解也不一样,导致成员之间写的歌词很难融合,必须舍弃一部分,真正的集体创作越来越少。分离感在演出时变得更加难以掩饰,经常出现集体唱一两首老歌,成员再分别唱各自的新歌的情况。Zenjir觉得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思,“要么好好做,要么就不做了。”

2011年,zenjir、sazayi和BE退出了Six City,另一些成员在后来几年也因不同的发展方向而逐渐分离,虽然Six City至今仍存在,但人们记忆中的Six City截止于2011年。

离开后的zenjir在2013年建立了自己的新工作室Gangsa-Mosa(身无分文),一个叫那吾克热的年轻歌手每次回到新疆,都会去工作室待会;工作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说唱歌手在练习制作,名叫艾热;一个叫AThree的说唱歌手把自己录制的分轨音频发给了他,等待着自己第一张专辑的诞生。

2。艾热、初代B-boy与曾经的街头

是否自由的、高尚的

遥远的已经不再支持命运

这些痛苦的、麻木的

压抑的已经把我重新占领

——《回忆》by 099X

街头见证着新疆Hip-hop的发展,最开始喜欢街舞的年轻人,因为找不到练舞的地方,会约在广场上切磋,也常有年轻人在银行的落地玻璃前纠正动作。再后来,随着新疆Hip-hop的遍地开花,街上穿超大号衣服的年轻人成为了时尚,一块好场地可以啸聚上百个滑板少年;建筑物的外墙上多是有各个涂鸦团体的作品,而这一切场景,随后又被统一抹除。

如今的新疆街头,涂鸦仅存在于被忽略的角落,尚没来得及被遮盖的,只有涂鸦者的名字。再没有在街头跳舞的年轻人,街舞已经被纳入舞协,各种街舞培训机构中,街舞考级都是业务重点。曾经人声鼎沸的live house如今纷纷关门,说唱歌手很难找到表演的场地。

当天山四子从《中国新说唱》崛起,观众感慨着新疆说唱此刻的繁荣,多少算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就像新疆Hip-hop在真正的繁荣期被大众忽略一样,表象有时只是种错觉。

某种意义上,街头见证了新疆Hip-hop的光辉与暗淡,从这里经过的时光是新疆Hip-hop的重要景别,许多人从这里登场,王伟伟是其中之一。

从2000年在街头跳舞开始,到成为第一个签约内地公司的新疆B-BOY,王伟伟用了6年时间,这段时期,他一直处于技能升级状态,后来作为各种比赛与battle的常客,一度纯靠奖金生活。

街舞比赛的battle丝毫不亚于说唱,各个团队之间互相现场diss,很多都以打架收尾,他和他的团队曾打散了很多正在进行的比赛,包括DSP创始人普开举办的。王伟伟当时的QQ名字叫做街头炸弹。

王伟伟感慨着过去的Hip-hop氛围,“你可以没有钱,穿得很破,但你只要跳舞跳得好,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无论你是小偷,还是打工仔、混混,大家会愿意接近你,跟你交朋友,我们最初是靠这种东西支撑的。”他喜欢阴三的歌,同时又有些矛盾,他既承认那种充满街头感的生活是真诚的,也清楚自己不再喜欢那种生活了。

王伟伟在变化,Hip-hop也在变化,这些变化不仅不能同步,还会相去甚远。王伟伟说,Hip-hop支撑过他的生活,也让他看到过Hip-hop不好的一面。无论街舞还是说唱,如今很多beef和diss只是穿着Hip-hop的外衣,不仅没有技术含量,甚至缺少对这种文化最基本的尊重,Real成了口号,而不是行为。

如今他在乌鲁木齐经营着一家泰拳馆,一家酒吧,Hip-hop在生活中占据的比例仅限朋友间的聚会。这两年说唱、街舞节目的火热,他也是从朋友那里得知,他只看了有争议的几期节目,还是以快进方式,他发现国内的Hip-hop文化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种感觉。Hip-hop成了潮流,而在他年轻的时候,Hip-hop是带有信仰色彩的存在。“Hip-hop就是给你信心,支撑你,没有这个东西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Gangsa-Mosa是Six City的精神延续,成立之初便凝聚了一批新生代说唱歌手,艾热和AThree是其中的佼佼者。艾力亚认为在新疆Hip-hop真空期之后,艾热和AThree的出现提高了整个新疆Hip-hop的freestyle的水平,“因为以前的battle也是在攻击对手,但他们攻击对手可以攻击出水准,攻击出风格,能说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从他们的作品里面可以看到很多。” Zenjir则更直白,虽然这些年轻歌手是听着他的歌长大的,但他现在已经唱不过他们了。

加入Gangsa-Mosa之前,艾热是2012年钢铁麦克比赛的北京赛区冠军,距离2年前马俊取得的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他在总决赛上输给了来自西安的贝贝,但两人的那场battle也是在钢铁麦克历史上,是不输于马俊在总决赛那场的经典片段。

AThree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的battle比赛,他不喜欢在battle时骂人,更受不了被人骂,也有另一个原因,那时他只用维吾尔语说唱,钢铁麦克、地下八英里这样的比赛还没有出现维吾尔语组别。

艾热在新疆参加的battle活动并不多,但多令人印象深刻,被艾力亚称作battle机器,艾热曾跟艾力亚说过自己练习battle的方式,经常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偷偷在心里编词。AThree虽然只在一些活动中参与battle,因为技术与语言出众,同样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在Gangsa-Mosa举办第一次活动时,他和根组合在酒吧外玩了一次battle,吸引了很多陌生的路人。

艾热的专辑是在Gangsa-Mosa期间发表的,这也是新疆Hip-hop真空期后第一张唱片,他们把CD放在后备箱里,带到各种活动现场售卖,让新疆说唱重新回到大家的视线中,而回到街头,也让新疆Hip-hop在新一代说唱歌手中,接壤着已经断裂的、过去式的纯粹。

在登上综艺节目之前,无论什么样的外部环境,新疆Hip-hop一直都在以自己的姿态和方式蛮横生长着,它的体系完整,脉络清晰,平行于主流娱乐,互不侵扰。但当原本平行的两个世界发生交集时,原来的语境便被轻易打破了,并形成了新的评判结界。

这是一个需要适应的过程,不适应是这过程中的一部分。王伟伟觉得节目虽然制造了新疆Hip-hop的热度,但又在一定程度上曲解了新疆Hip-hop的本质,他不能理解那吾克热为什么要对吴亦凡表现成那样,“你唱第一首歌《儿子娃娃》,你就是一纯爷们儿。为什么选导师的时候演了一出偶像剧,你代表新疆,你出去的时候就更要注意,我该怎么做,我这样好不好。”

这一切只是街头文化被商业市场冲击后不可避免的变形,也是在商业市场反哺街头文化前必要的试探,关于这种疑问,在vice出品的纪录片《钢铁麦克》里,三届冠军得主王波曾有过这样的表述,那是更残酷的一种竞技,“原来你们想吸引这些(观众的)眼球,拿我们在台上演戏,逼我把我心里最脏的东西拿出来,(在参加battle比赛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敌人,是这个比赛,让我脑子里有了敌人。”

前地铁组合成员邓阳认为节目只是放大了一些东西,真正的价值观和态度,不可能因为一个节目发生改变,“否则你的态度就太廉价了。”

在《中国新说唱》决赛现场,那吾克热与艾热提前包揽了冠亚军,巅峰对决变成了新疆德比。那吾克热在最后一首演唱的歌曲里,致敬了这些从街头起家的新疆Hip-hop先行者。王伟伟没有去看这期节目。他觉得自己离Hip-hop已经很远了,不过,他的酒吧如今仍是新疆Hip-hop的一个重要聚集地,他拳馆的主题歌是邀请艾热创作的。

采访当天,滑板店老板,同时也是如今Hip-hop活动的MC阿赖也在,他接到国内一家音乐播放平台的邀请,为平台固定推荐区制作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他找王伟伟商量该怎么做,便有了如下这段对话:

阿赖:平台给我的原话是说,我想看看你们新疆Hip-hop的力量。我们该怎么做?我的本意是不想做虚的东西,我想把咱们battle的东西,更幕后的拿出来。

王伟伟:我觉得还是积极一点,不要太地下了,因为这么大的平台放这个东西。你该找七哥(艾力亚)聊聊。我觉得不要毡房、马。

阿赖:对,我一点也不想这个,他都跟我说了体现新疆Hip-hop的力量。

王伟伟:表现新疆乌鲁木齐是一个大都市,大家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

阿赖:有一点rapper,有一点dancer,有一点skater这样的。

王伟伟:反正别拍马,我们又不天天骑马。一拍(新疆)就拍草、马,我真受不了。

片子还在前期准备中,没人知道最终会拍成什么样,但这个母题注定不会再将新疆拍成风情画。如果这次镜头对准新疆的Hip-hop,也许人们会相信,这些年轻人并不是新疆的街头点缀,而是他们在点缀着有些暗淡了的新疆街头。

3。一场比赛,变或不变的在地生活

素不相识的同胞让我不再孤单

很骄傲能把新疆孩子团结到武汉

他们都为我加油,为自己加油

想证明骑骆驼也能征服摩天大楼

——《三部曲》by艾热

在参加《中国新说唱》节目之前,艾热参加了一个叫《中国说唱》的比赛。《中国说唱》在全国有九个赛区,马俊是乌鲁木齐赛区的裁判。起初马俊劝艾热参加,艾热兴趣不大,但因为每个分赛区冠军会得到一万块钱的奖金,总冠军的奖金更是提升到三十万,艾热最终决定参加,他觉得起码赢下分赛区冠军的奖金,可以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

在新疆夺冠并没有出乎太多人意料,他是被看好的选手,比赛也顺风顺水。随后艾热来到深圳参加全国总决赛,那时他不太敢奢望自己能接着赢下最大的这笔钱,但他清楚,如果赢下这笔钱,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做了。

夺冠那天晚上,他拿着真金白银的三十万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家人他准备好结婚了。随后,艾热成了签约歌手,生活有了基本的保障。公司为他报名参加了《中国新说唱》,艾热熟悉这个节目,但陌生于综艺形式,公司对他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也没有把握。

节目开始后,艾热阶段性地调整预期,从入围到晋级,直到他被淘汰于六强晋级赛前,艾热对之前每一次晋级的感慨,都是去年哪些选手也走到这个阶段,他们现在的生活有多大变化,演出费大概多少,他有太多朋友参加了去年的比赛,这些价码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秘密。

因此被淘汰后,他不仅没有什么遗憾,还觉得成绩也不错,便直接回到新疆办了婚礼。

艾热被淘汰时的成绩与黄旭一样,接近艾福杰尼,他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是参加钢铁麦克比赛时结识的朋友,尤其他和黄旭,都曾两次参加钢铁麦克比赛,两人更是在2014年同时入围钢铁麦克全国总决赛,冠军再一次触手可及,又都再一次失之交臂,两人至今对那届比赛的失利心有不甘。艾热说,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冠军的心。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机会。

一年前,黄旭、艾福杰尼首次录制《中国有嘻哈》的那天,艾热正随帕尔哈提乐队在四川演出,他们建议艾热一定要参加下一季节目,这里就像一场说唱的高考。去年一同参加考试的,还有他Gangsa-Mosa时的好朋友,目前还在上海上学的AThree。

AThree因为在46强时被淘汰,所以存在感不强,观众最深的印象是他在被淘汰那期的表现,因为麦克和耳返都没有声音(节目播出时麦克时有声音),整个表演被导师潘玮柏称作看过的最糟现场。

被淘汰后的AThree有些愤懑,艾热那时正好因工作到了上海,两人约在一起聊天,艾热一直批评他不争取自己的权利,现场设备出了问题一定要喊停,要对音乐负责。虽然AThree被淘汰了,但在整个比赛的过程中,AThree让维吾尔语说唱有了展现的机会,也提示了维吾尔语说唱必须面对的困境,“节目组没有要求必须用汉语,60秒海选时我就是用维吾尔语freestyle,吴亦凡也给了链子,后来是因为在节目里和其他选手交流时,很多哥们说,你东西不错,可真的听不懂,所以(后来的比赛)就改了。”

艾力亚一直很欣赏AThree的作品,尤其他的歌词,有超出年纪的深刻,他对AThree的汉语歌的评价是,魅力体现不出之前的十分之一。

AThree今年把艾热批评他的事写在了个人微博上,他记得当时艾热还跟他说了句,一个说唱歌手什么水平,是骡子是马,都应该去那溜溜。发微博当天是9月8日,节目第九期,艾热演唱了《小人物》,这首歌最初版本收录在Gangsa-Mosa发表的合辑中,其中一段verse是AThree唱的,但这个最初的版本在网络上已经很难听到,就像AThree所在的HA$团队也下架了很多早期维吾尔语说唱作品。

节目是很多选手生活与事业的转折点,包括久经沙场的马俊。参加节目后的一场商业活动,马俊所在公司为他订了头等舱的机票,这张机票被马俊当作纪念留到现在。他拿着这张机票和老婆开玩笑,“我现在可是跟GAI有交集的说唱歌手。”(GAI在去年夺冠后,曾发过一条引起巨大争议的微博,我不跟坐经济舱的说唱歌手有任何交集。)私下里,马俊和GAI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相对于天山四子里包揽冠亚军的艾热和那吾克热,马俊的成绩不算出众。参赛之前,他希望通过比赛改善经济状况,同时,向更多人展示他对说唱的理解和认知。马俊坦诚自己所预期的目标都已经通过节目达到了,有他的比赛,镜头都给得非常奢侈。马俊唯一的遗憾是准备好的solo歌没有机会演唱,不过他也得到了额外的补偿,在参赛过程中,他听到了一个说唱歌手的故事,他准备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

今年马俊在说唱之外的电影领域,同样有了很高的起点。他担任导演助理的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后,总票房超过30亿,成为2018年最大的爆款。导演文牧野是他在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班的同学,从剧本筹备期开始,马俊便开始留心这类主流电影的经验。两人在校期间还曾合作过一个短片《battle》,这部短片也在电影上映后被很多自媒体转载,短片里,马俊本色出演了一个新疆籍说唱歌手,因为信仰和家庭的缘故,最终洗去了自己后背上的纹身,当然,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现实中的马俊没有任何纠结,如今他的事业分为几块,之间毫不冲突。说唱承载了他对生活的表达,现在他想用电影承载他对说唱的表达。

不能拍成中国版的《川流熙攘》(Hustle & Flow),这是他在《我不是药神》剧组工作期间得到的经验,这部关于说唱歌手的电影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在主流院线上映的类型片。相较于电影给他带来的经验,节目带给他的是一种提示,Hip-hop从地下文化到综艺爆款,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种经验之外的平衡。他想过段时间踏踏实实地把剧本写完,在最放松的地方——新疆克拉玛依。马俊在克拉玛依市区外有一套带小院的房子,小院里可以种菜,马俊说新疆是他的根据地,那个小院是他的世外桃源。

《king is back》的MV是艾力亚的工作室给马俊拍摄的,新疆Hip-hop的重要人物几乎都有出镜,拍摄一共用了一个星期,不过因为需要不同的季节,这一个星期的时间是拆开的,MV中马俊部分需要三个场景,艾力亚带着他满新疆跑。

MV上线时,马俊已经在节目中了,艾力亚的工作室这些年为很多新疆说唱歌手拍过MV。阿赖说,在新疆做说唱,如果没有找艾力亚拍MV,相当于没有被盖上Hip-hop的章。

有些拍摄完全是靠情义驱动的,碰到实在没钱的说唱歌手,艾力亚便直接免单,“有时还给他们垫钱、找车、找道具,我比较倒霉,每年我看中的人到最后都发展得不怎么样。”今年艾力亚拍了两个满意MV,一个来自马俊,一个来自那吾克热。艾力亚说自己忽然有种押宝押中了的感觉。“像马俊MV里出现的那些人,恐怕只有我和马俊能把他们全部叫来。”

从论坛到工作室,艾力亚既是新疆Hip-hop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他说这些新疆Hip-hop从2008年的鼎盛期,到2018年再次崛起,就像经历了一场轮回。上一次新疆Hip-hop得到这么多关注,还是2010年马俊在钢铁麦克比赛里夺冠。

4。回新疆摇摆

这座城市是你最大的骄傲

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它的自豪

你知道拌面烤肉的香

和抓饭刚刚出锅的金黄

——《我的城市(乌鲁木齐&URUMQI)》by邓阳(dyoself)

2012年,来自新疆的邓阳(dyoself)和他在北京做的组合“地铁”发行了同名专辑,并在愚公移山live house做了首发的专场演出。这是一张至今都备受好评的地下专辑,并存着邪气与才华,隐晦和直白。专辑全部由地铁组合自己制作,实体唱片卖出千张,网络上一度出现盗版。

专辑发行之前,邓阳已经从第二所大学退学,这次没有告诉家里人。他用学费买了DJ设备,练习放音乐,也尝试写一些东西,家人还是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给他生活费,这笔钱给他的生活提供了基本的保证。

在王波组办的SECTIONSIX周年庆祝活动中,邓阳拿了一个battle冠军,从此正式开始说唱生涯。他通过比赛和活动认识了很多朋友,其中包括地铁组合另两位成员艾迪和小心。他记得自己刚到北京上学时的感受,偌大的城市一个朋友都没有,是Hip-hop让他和这座城市有了更深的联系。

虽然同样从新疆走出,但没有任何一个新疆说唱歌手影响过邓阳,在新疆生活时,他只听国外的音乐。接触中文说唱是从去北京上学开始的。隐藏和隐藏成员王波是他最早听到的中文说唱,不过在那之后,中文说唱依旧不是他的听歌选择。“不是说中文说唱不好,就是某些时候我不太想知道你在说啥,你要么歌词是那种让人听着舒服的,或者说是没有那么强烈的价值观的还行。但如果是我要告诉你得这样做,得那样做,我觉得一点都不Hip-hop,也不是说一点都不Hip-hop,我就不太喜欢听。”

在北京待了八年,出了三张唱片后,邓阳因为一些个人问题回到新疆,定居乌鲁木齐。除了去外地演出或者担任嘉宾,大多数时间他在自己工作室度过,他还在做音乐,不间断地在自己厂牌下发歌,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他说自己的音乐说给少数人听的,真正喜欢他音乐的,都是不太一样的人。

这两年,他很多朋友因为参加节目成了明星,演出费涨了几十倍,“说实话太夸张了,我确实心里黑(凉)了一下。”他觉得节目并没有改变Hip-hop音乐的现状,只是现在Hip-hop成为了潮流,被很多人喜欢,就像过去的非主流受欢迎一样。

回到新疆之后的生活,很像最开始在北京做音乐时的状态,既沉浸又封闭,现在能学习和接触的新东西不多,有一点吃老本的感觉。他想明年也去参加一些节目,只有自己走起来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才能走起来。其他人牛逼,带动的是行业,但音乐是自我的。

“现在在新疆我就认可邓阳。”刚从外地回来的MC以力正在筹办一场只放黑胶唱片的party,他想找邓阳商量,把这个party做成一个定期的活动,“因为邓阳确实在做Hip-hop文化这件事,现在在新疆做点东西很难,如果在新疆能把事做成,那在哪都能把事做成。”

以力对自己的评价是跨了街舞与说唱两个圈、两头都粘的MC(他只主持活动,不说唱)。街舞圈对他更为熟悉一点,他主持过很多大型街舞比赛,也在今年vice拍摄的纪录片《只有街舞》里,担任了主持的角色,更多人是通过《只有街舞》认识的他。

如今,以力会接到各个地方举办的Hip-hop活动的邀请,他的酬劳也涨了不少,虽然无法像那些成名的说唱歌手一样动辄一场几十万,但相较于过去,如今的酬劳是个值得满意的数字。

在不断的活动中,市场的火热与混乱开始同时浮出水面。就在这次回来之前主持的活动,主办方没有及时结算费用,只承担了交通住宿。临走前,主办方向他承诺随后会补齐。他说反正有合同在,实在不行就走法律程序。当然,这类混乱属于小概率事件,大多情况,活动都会履约执行,只不过有些活动质量常令他不舒服。他曾应邀主持了西北某城的一个音乐节,现场的说唱歌手音乐上全部在模仿Higher Brothers,但歌词写得又极度拜金,“全是意淫范儿,现实中买不起的奢侈品都在歌词里买爆了。”

以力对新疆有一种执念,每次主持活动时,他的自我介绍都会说自己来自新疆。这种执念有时会成为他对很多事的判断标准,比如他对天山四子的好感要超过艾福杰尼与黄旭,只因为艾福杰尼与黄旭在某次采访时说,自己的能力代表不了了新疆。无论这是自谦,还是事实,在面向公众表达时,这句话都算是熨贴得体的回答,即使无用。但以力觉得这句话最大的问题是它的潜台词,你不能因为代表不了家乡而少提家乡,你应该告诉大家你来自新疆。“我们对新疆的概念理解不一样。”

在以力心里,新疆是中国最Hip-hop的地方之一,也是中国亚文化最牛的地方之一,国内其它城市做一百多个观众的小型活动,拿到新疆做就会来三四百人。“为什么?这的孩子太无聊了,真的太无聊了,没有任何东西。你说今天有一Hip-Pop的Party,我是做摇滚的,我也会来参加。”

他看好邓阳,是因为邓阳在做事;他把马俊当作OG(Original generation的缩写,意为前辈、先驱),是因为马俊把钢铁麦克带到了新疆。“OG不是年龄和资历,有的人能力很强,你可以叫他大师,但OG代表着更多。”以力希望许多年以后,自己也成为一个OG。这个愿望和他的朋友阿赖很相似。

太飞了——这是马俊对阿赖的评价。很难定义阿赖这个人,他身上有着太多完全不太相干的标签与经历。从小时候捡到一张Ice Cube的CD开始听说唱,后来去跳街舞,15岁时一个人去北京,加入了一个金属乐队担任吉他手,再后来,迷上滑板成为滑手,回新疆后开酒吧,做battle比赛,短暂地实现过财富自由,也短暂地失去过自由。如今是一家滑板店的老板,同时和邓阳、以力共同经营着他们的厂牌——天山摇摆客。

如同他们对新疆的感情一样,对自己的厂牌,也有一种几乎本能的保护欲。在阿赖主持的一些battle比赛中,选手攻击他是可以的,但攻击厂牌,他就会从主持人变成选手,回骂过去,有些年轻的选手被骂完直接选择了弃赛。他说自己是街头长大的孩子,很多道理是那些一起玩的哥哥们教给他的。艾力亚和王伟伟是他心中的OG,不容侵犯。

在新疆Hip-hop圈子里,阿赖是一个活跃分子,了解新疆Hip-hop的历史和现状,天山四子把新疆Hip-hop推到了一个新的视野,但他是最坚定的不改变者,抑或之一。他只喜欢oldschool的音乐,和地下的状态,那些忽然到来的集体光芒与他无关。

今年夏天,新疆广汇球员可兰白克投资的餐厅开业,邀请了很多新疆Hip-hop的朋友,马俊、艾热也都特意回来参加。老朋友见面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但阿赖觉得别扭,因为艾热在公司团队的陪伴下有些拘束,他觉得party就应该是大家一起聊天、一起喝酒、一起跳舞才对。当天来参加活动的还有孔令奇,阿赖知道他们都是这一季的选手,但在他的体系里,孔令奇还是以前一起参加滑板比赛时的一个人。

与新疆Hip-hop有关的人几乎都有同一个的性格特点,就是要捍卫一些东西。或许是因为这种捍卫可以衍生出某种英雄情结,也或许是这种捍卫能激发出创作欲望,很多时候,这种捍卫已经成为习惯,可无论在哪里,新疆都是它最远的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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