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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向来是最瞒不住秘密的地方。即便太后将文贤太妃给沈三小姐加笄的消息压的密不透风，可素来消息灵通的萧敏嬛早已得知，也暗暗禀报给了袭傲。
如今文贤太妃已经去了沈府，虽然太后隐瞒此事，沈府众人也对此缄口不言，但是于袭傲而言，瞒不住的还是瞒不住了。
乾元殿内，清桑懒懒地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团扇，声音媚媚:“想不到太后竟然挑中了沈三小姐。沈家的沈誉之、沈攸之各有所长，若是太后有意拉拢，大大不妙。”
袭傲嗤笑一声，只道:“沈誉之才不会冒这个险！”
清桑看似无意的撩动发上流苏，慵懒问道:“那么沈攸之呢？”
沈攸之是武将，比沈誉之更多了几分不确定性。在袭傲心里，对沈攸之是诸多忌惮的。
清桑素来善于把握袭傲心思，一语中的，确实让袭傲深思，玩转着手中黑子若有所思:“吴兴沈家，从三品的御史大夫，还有一个正四品忠勇将军。和吴郡顾氏、弘农杨氏、济阳江氏以及陶家都有姻亲关系，还有一个岳丈靖国公府。纵非世家，也是大族，又有实权。母后的眼光，确实是好啊。”
“要不要清桑去毁了这桩婚事？代王娶了沈三姑娘，益处比娶了那些所谓的世家之女要大的多。而且沈三姑娘出生那日，凤鸟至，河图出，是太平盛世之相，太宗更是那时一举定南梁，张半仙曾悄悄说过，沈三小姐怕是凤凰临世之命。若是沈三小姐真是凤命，嫁了代王，岂不是……”清桑最后一句话没有再说，只是小心的看了一眼袭傲的脸色。
袭傲淡淡听着，十指却握得越来越紧，良久才缓缓道:“沈三姑娘的事不急。你说的轻重朕明白，即便没有这些，沈三姑娘也万万不能嫁给代王。因为沈家，至关重要，在朝中的地位太过微妙，不是世家，又非寒门，刚好可以利用来制衡世家寒门，绝不能轻易忽略。而这沈三小姐，更是不同于所有闺秀千金的一颗好棋。而好的棋子，就该摆在最好的位置。”
清桑略一思量，就明白了袭傲的意思，又不由出言询问:“真的不需要清桑先做些手脚？若是木已成舟……”
“这事情，不用你动手。太后本就忌惮你，你这番若是再敢对沈三姑娘的事动手脚，她绝对容不下你。这事朕有更好的人选，你不必管。”袭傲淡淡说着，又吩咐道:“清桑，去告诉获嘉，朕要见她。”
清桑终是没有言语，低低的应了声“是”，就派人去通知获嘉长公主。
不多时，萧敏嬛就跪在乾元殿的汉白玉瓷砖，看着袭傲温和如常的神情深不可测，紧张得冷汗涔涔。
袭傲的唇畔犹带着笑意，只是懒懒的靠在椅上，又似在打量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跪着的萧敏嬛。
萧敏嬛惊恐得只觉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每当袭傲越是温和从容，也许接踵而来的就是凌厉毒辣，这点萧敏嬛最是清楚不过。何况突然宣召，必是事出有因。故而此刻心惊胆颤之余强作出面色恭敬之状问道:“不知皇兄召获嘉来何事？”
“获嘉，你很聪明，不愧是父皇恩宠那么多年的玉妃的女儿。你就如你母妃那般，甚至比你母妃还要聪明。所以你才能拥有今天你所拥有的一切。”袭傲淡淡说着，看似无头无脑的话，却让萧敏嬛眉心一跳，愈发紧张起来，只能装作惶恐连连磕头，一壁磕头一壁谨慎道:“获嘉自然明白，获嘉能拥有现在的一切，皆是皇兄皇恩浩荡。而获嘉也懂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最后一句话，萧敏嬛故意放慢语速说，听起来更显得忠心无二。
袭傲闻言轻轻一笑，便如他的姿容一般温润如玉，让人觉得是那样的温柔而和煦，又起身扶起了跪着的萧敏嬛，柔声道:“你是朕最聪明的妹妹，朕也希望，可以让你成为最风光的一位长公主。有时候，获嘉，只看你想不想了。”
萧敏嬛心忍不住的颤动，袭傲的许诺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尽管太危险，对于萧敏嬛而言，具有致命的诱惑，根本无法拒绝。良久，萧敏嬛抬头，直视袭傲慑人的双眼，毅然道:“获嘉，自然是想的。能有阳关大道，我绝不会走独木桥！”言罢，又补充道:“陛下想问什么便问罢，获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果然朕没有看错人。”袭傲一清二楚这个妹妹和自己一样有野心，根本拒绝不了登到权力巅峰的诱惑。听她这样说，又重新拂袖安然回到九龙椅上，转动着雨后天青白瓷盏，只随意道:“把你一直留在母后身边，她也逐渐信任了你，待你亲近起来，这点，你做的很好，也多亏了你，朕才知道母后相中的代王妃是沈三姑娘。因此这次，朕还需要你去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母后这次会择了沈三姑娘为代王妃？”
萧敏嬛本就明白袭傲的猜忌之心，思量一番，言道:“皇兄是不是怕太后有意让代王和沈家连成一气？”
袭傲瞧着萧敏嬛，敲击起了一旁的茶盏，脸色不变，只道:“这只是其一。母后的眼光不错，但也应该知道此举必回引起朕的忌惮，怎能知其不可而为之？何况沈誉之素来奸猾，照理母后应该瞧不上。”
萧敏嬛此时才觉其中无法解释的疑点很多，又暗暗思索起来，太后素来谨慎，又心疼代王，虽说急着为代王许亲，但也绝对不敢再敢让代王遭袭傲忌惮。而沈誉之出自早已没落的吴兴沈氏，却能高中状元，高升到现在的从三品御史大夫，又善于逢迎，既与士族交好，又不与寒族为恶，确实心机叵测。太后向来重清贵之人，如此一来，确实匪夷所思。
这时袭傲又开口打断了萧敏嬛的思路:“朕希望，你可以探出太后的口风，偷听也无妨。总之，朕要知道太后择沈三小姐为代王妃的原因。”
这样毋庸置疑的命令，让萧敏嬛一凛，答道:“获嘉明白。”
袭傲这才满意的摆摆手，端起茶盏啜了口道:“那你先回去吧。省得母后疑心。”
“是。”
待萧敏嬛缓步出了乾元殿，才惊觉贴身的小衣也湿透了，步子也虚浮起来，踏也踏不稳。留候在外的连翘赶紧扶着萧敏嬛，面色担忧道:“公主每次见陛下出来，都显得格外不安。”
萧敏嬛回头再望了一眼威严华贵的乾元殿，金碧辉煌，置身其中却冷得令人发抖。萧敏嬛回过头来，讽刺一笑，低声道:“因为陛下实在令人生畏。他看起来总是那样温和而从容，可他的手段又是那样的毒辣和凌厉。在他面前，我每说一个字都不敢不当心，每走一步路都不敢不留意。他是个天生的政治家，在他面前，我若大意半分，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萧敏嬛这样说着，又想起当年母妃还在世时对自己的嘱咐:“在宫里，想要活下去，就要藏住自己的心思；想要活得好，就要猜到敌人的心思。除了母妃，这宫里，都是你的敌人。”
当年萧敏嬛尚是年幼，并没有理解这话中的意思，后来懂事了，萧敏嬛才感叹起母妃的睿智，这话说得极对。可是这些年，萧敏嬛成功藏住了自己的心思，但却猜不到敌人的心思。因为有些人的心思太难猜，譬如太后，譬如皇帝。
可即使如此，萧敏嬛明白，想要活得好，别无选择了。
萧敏嬛这样想着，眼看四处风光正好，又抬起头来，却迎面瞧见了漫步而来的萧至柔。
萧至柔远远见着萧敏嬛，冷淡而疏离的行了礼:“见过获嘉姑母。”
萧敏嬛看着萧至柔高傲冷淡的模样更是不忿，但脸上依旧蕴了得体的笑，拉着萧至柔的手，亲切道:“郡主从哪里过来？”
“随意走走罢了。”至柔自然不愿告诉萧敏嬛自己去了沈府淡淡说着，看向不远处的乾元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姑母去见了陛下？真是难得啊。”
“这有什么难得的，皇兄召我说了些事罢了。”萧敏嬛说得随意，心里暗道不好，萧至柔素来多疑，若是添油加醋到太后那里一说，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又赶紧道:“郡主回来是要去太后哪儿吧？刚好同行。”
萧至柔自是点头:“当是同行。”
前去慈宁宫尚有些距离，萧至柔却一言不发，气氛委实尴尬，于是萧敏嬛思量着开口道:“其实郡主无需如此生疏，我与你也是年岁相仿，又是唤姑母又是行礼的，倒让我深受不起。”
“至柔上次也说了，长幼尊卑有序。而至柔唯一比姑母高贵的，不过是至柔是嫡出，而姑母是庶出。”至柔话说的轻巧，却足以令宫人都变了脸色，嫡庶大忌，生怕获嘉长公主听了生气。
萧敏嬛仍旧沉住气道:“郡主身份贵重，是父皇的皇长孙女，又是大皇兄的嫡长女，自是我比不上的。”萧敏嬛如是说着，心里却气的呕血，十指紧紧扣着，才能忍着让脸色无一丝异样。
而萧至柔听了萧敏嬛这样谦卑的话，头都未回，依旧安然自若的前行。萧至柔本就是骄傲的，如万顷碧波中遗世独立的荷花，不屑于世俗凡尘。
而萧敏嬛玲珑娇艳，如凌霄一般肆意缠绕，只为登上最高处。
这样的两人，足以水火不容。
剩下的路程中，二人也再未说话，自顾自走着，便是随行的宫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慈宁宫，二人又一同向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金雕凤炉里静静燃着檀香，显得格外沉静肃穆。太后安然靠在榻上，双眼闭着，手却是不停的捻动着紫檀木佛珠。
萧敏嬛和萧至柔都行了礼，太后依旧捻动着佛珠，也未曾睁眼，只是唤了二人起身，又是说道:“你们二人倒是难得一同回来。”
至柔率先开口道:“本是瞧见了刚刚从乾元殿出来的获嘉姑母，自是一同而来了。”至柔紧咬乾元殿三字，听得萧敏嬛心间一跳，而闻言的太后也缓缓睁了闭目养神的双眼，顺手将佛珠也放了一旁的小几上，目光扫向了萧敏嬛，问道:“你去了陛下那里？”
萧敏嬛也明白太后的猜忌，心里早想好了对策，当下忙作娇羞之状道:“皇兄和获嘉说，要给获嘉许亲。”
太后“哦”了一声，继续捻动着佛珠，笑道:“倒是哀家疏忽了，你也不小了，是该出降了。”
至柔见了太后神色，自是明白太后疑心已消，又瞧了眼故作娇羞的萧敏嬛，心里一恼，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萧敏嬛听了太后的话，急急撒娇道:“可是获嘉不想嫁那样早。获嘉舍不得母后呢。”声音婉转悦耳如黄莺出谷，娇酥得惹人生怜。
太后不由沉思，对于获嘉，若是利用着嫁给母族庄家人，也更能使庄家荣光，不能便宜了旁人，遂道:“既然不舍得哀家，哀家就擅自做主留你两年，为你寻觅一位好夫君，可不能再说不嫁了，不然至柔和乐平也要有样学样了。”
萧敏嬛自是喜出望外的谢了恩，忙告退了。
至柔见萧敏嬛出去，才不屑道:“皇祖母何须待她这样好。此番她去乾元殿，必有疑点。”
太后面色雍容如初，恍若未闻，只是择着一旁婢女捧着的清绿翡翠:“今年的翡翠色泽浮了许多，而素来懂玉的人都知道，翡翠若是浮了，真正有身份的人是看不上眼的。上好的翡翠唯有沉淀的越久，才是最通透的上品！”
至柔默然，远山黛眉微垂，如柳丝一般纤细的睫毛轻覆在明眸之上，遮住了其中神色。过了许久，至柔终是丹唇轻启:“谢皇祖母教诲。”
太后听了至柔的话，凌厉的眉眼一展，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情，可取而代之的早已是多年浸淫深宫的老练:“从前关于获嘉，和你争执不在少数。可是获嘉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她早没了生母，哀家抚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占了半个嫡女的名头，合该知足的。便是不知足，哀家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她若安分，嫁去庄家也可以添一分荣光，百利无害。”
至柔除了称一声“是”便也不知还说什么好，只是心里的疑虑越发弄的心神不定，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倒是太后也不欲深究获嘉之事，先开口询问:“让你去瞧瞧沈三姑娘，觉得如何？”
“沈三姑娘品貌双全，进退得宜，样样都是无可挑剔的。依至柔看，沈三姑娘真的再合适不过。”
太后也松了口气，笑道:“你是个挑剔孩子，听你这样说，哀家也是放心了。定下沈三姑娘的事情倒还是瞒着较好。看来月末寻个由头召沈三姑娘入宫一趟，下道懿旨，便可正式下聘了。”
至柔想着亦婉淡泊的心性，娟然轻笑:“有沈三姑娘这样的人伴在哥哥身边，也许哥哥一生也能多些安慰。”说着清浅的目光转向太后，道:“母后择沈三姑娘不外乎她的家世，此番我见了她人，才真正放了心。只是沈誉之大人实在是奸猾，沈攸之又是最容易遭忌惮的武将，我还是担心陛下猜忌。”
“沈誉之奸猾又如何？沈三姑娘还有德高望重的外祖父靖国公，便是皇帝也要给几分脸面的。何况沈攸之亲女如今在参选之列，皇帝若真是忌惮，大可将沈四姑娘纳入后宫。毕竟沈攸之只是沈三姑娘的叔父。目前暂时没有比沈三姑娘更合适的了。”
“皇祖母到底思虑周全。”至柔说着，如花面庞一仰，发上垂下的千色珍珠流苏摆动起来，敲击着至柔脸上的犹豫踌躇。至柔欲言又止，可终究耐不住盘旋在心里久久挥之不去的疑惑，还是艰难地问出方才就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只是，皇祖母，至柔斗胆敢问，当年玉妃暴毙，和皇祖母到底有没有关系？”
太后面色倏地一沉:“你说什么混话？”
“是不是混话皇祖母心里应该清楚”，至柔直视太后，丝毫不惧将要接踵而来的怒火，声音平稳如水，“皇祖母，你告诉至柔有没有关系！也就是数日前，至柔悄悄听到皇祖母和何姑姑说什么，就用当年害玉妃一样的法子料理。而后和皇祖母素来不对盘的安成太妃就莫名猝死了，前因后果，让至柔不得不怀疑。”
太后呵地冷笑一声，目光转的阴狠，带了几分常年勾心斗角的冷漠:“不错。玉妃之死，是哀家安排的。当年先帝后宫的妃嫔没一个省油的灯，玉妃出身世家，又得宠，和前朝也不清不楚甚至，甚至和康王连成一线，矛头直指你父王！哀家如何容得？玉妃本就是个歹毒的主，当年害得钱婕妤一尸两命，哀家顺水推舟，让她日日记着那事，才至于心虚惊悸而死。玉妃该死！至于安成，当年在先帝后宫时和她虽势不两立，却也不曾想要她的命。谁料她竟然知道了当年玉妃死因，所以哀家不能留她活口！”
至柔心一寒，连带着宛如惊鸿的容颜也瞬间惨白，低低呢喃道:“果然如此。”复杂的目光静静流转，又忍不住问道:“皇祖母害死了玉妃，见着获嘉长公主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吗？而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获嘉长公主知道了，怎么能容忍她的母后害死了她的母妃呢？”
太后凛然之气不减反增，眸光闪灭不定的看着至柔，声音安泰如大殿金佛一样平稳肃穆:“获嘉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
“但愿如此。”至柔的语气轻绵如初秋的冷雨，显得格外压抑沉重。
太后本是聪明之人，虽知至柔心冷心狠，却还是不够毒辣，不够无情。略显苍老的手有意识的拨动着戴着的鎏金指环，想起多年前，那个后宫里曾经光艳四射的玉妃赵箐薇。
曾几何时，赵箐薇也在曲廊华亭里和自己针锋相对，但是太后都不得不承认，先帝后宫佳丽三千，除了淑妃罗氏容貌能压一筹玉妃外，玉妃姿容，美得惊心动魄，媚的独一无二，是当年风华无双的宠妃。
即便赵箐薇是个极具威胁的对手，时至今日都让人难以忘怀、记忆犹新，实在是个艳烈的美人，好比上林苑尽收眼底的春华烂漫之景。
太后的神情有些辽远，只觉得心口如嘴里塞满了黄莲一样溢满苦味，当年那段峥嵘岁月，纵然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可多年走来，有惋惜、有怅然，有恨、也有情。
时光荏苒，当年的故人也如旧梦迷离恍惚，工于心计最后败得入寺出家的文端皇后，貌恭心敬、德高望重的仁贵妃，宠冠六宫、纯如璞玉无加修饰的淑妃，淡泊宁静、高洁不争的贤妃，跋扈一时的锦绣夫人，心比天高的华妃，千娇百媚的玉妃……
似乎她们人人还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恣意展现着最妍丽的一颦一笑，连带着绵延巍峨的宫殿楼宇、光华四射的朱漆画栋、美轮美奂的碧瓦珠帘都更显风情。
那是当年了。太后轻轻喟叹，即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可却寄托着自己的妙曼青春。似乎，十五岁，还是不知世事的年纪，就锁在了重楼飞檐的宫墙内，步步为营。在宫里接连诞下皇子皇女，抚养着他们长大，也没有那样寂寞。
能从前朝数十年的刀光血影里厮杀而来，太后自然知道自己的手染着无数条人命，尽毁了些许人或许安稳的一生。陷害文端皇后逼得她长伴青灯古佛，逼死华妃，亲杀锦绣夫人，处死刘德仪，还有晋王府上下数百人的鲜活生命。
太后明白自己心狠手辣，可是那些人早已成了手下败将、刀下亡魂，又能奈自己何？何况神灵从不会在宫廷显灵，不然怕是六宫所有人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只是终归，活得最久，尊荣最多，却也无法事事如意。骨肉相残、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和亲子之间都要算计权衡，这也是高处不胜寒的悲辛无尽。太后如是想着，唇角荡漾着的也是清淡的苦笑，到让威仪减了几分。
至柔静静看着太后出神，不由默默，透过太后悠远的神色，仿佛明白贯穿前朝的无尽纠葛。那是皇祖母步履维艰的岁月，也是过去将被遗忘的前尘。
没人注意，伏在隐秘的廊下偷听许久壁角的萧敏嬛面色早已凝如寒冰，参杂着肃杀的寒气，声音虽轻，恨意却浓:“庄嬿君，我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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