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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女优们最怕什么?
答案就三个字,“不红了”,为什么她们要更新社群放最辣的照片?为什么希望片商多举办一些活动让她们可以握著影迷的手说谢谢?不是因为她们喜欢社交多于性交、也不是片子卖愈多就分愈多(AV女优拿不到分红的,作品就是片酬一次买断)、甚至不是出席活动就有钱赚(当然有出席费,但少到很多女优不想赚这笔钱),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要讨好自己的衣食父母,有影迷愿意买她们的作品才有继续拍片的机会,不然片商砍人可是不会手软的〜


只是当影迷太靠近时,她们也是会吓到的!
这就是为什么摄影会我们要拉封锁线的原因,因为女优看到有人一直靠过来会很害怕ー别的不说,之前就有个朋友认为女优表演不够好越界想要调教她,结果女优当场哭出来,我们只好请那位热心的影迷先行离场;而在日本也有相同的状况,七ツ森りり(七森莉莉)就PO出了最近的可怕经历:

原来活动结束后有位影迷在门口等她,这种名为“出待”的行为对女优而言是司空见惯,大概就是挥挥手和大家打个招呼后就可以离开了,但七ツ森りり(七森莉莉)这次碰到的是个怪人ー我来补充她没在限动上说的事吧,这个姑且称他是影迷的男子不像其他人一样笑着对七ツ森りり(七森莉莉)挥手,而是一句话都不说的拿着手机对着七ツ森录影,女优当然也注意到这个人怪怪的想要赶快走人,但这人却是一路尾随,就连七ツ森りり(七森莉莉)想逃进女厕也没用⋯
后来是经纪人、店铺的员工以及其他影迷合作才把这位怪叔叔劝走,事后一查,哇哩勒,他根本没买票,就是去堵七ツ森りり(七森莉莉)的:


还好有救回来,不然就不是堵人而督人了,总之,别看女优在片中很淫荡的模样,除了很少数喜欢撩人的女优(像里美ゆりあ)外大家其实都很怕不理性的影迷,尤其日本又发生过好几次粉丝残杀偶像的社会新闻,所以我一直喜欢女优到某个程度就好,千万不要迷恋~
七ツ森りり 七森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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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有个“知己”,是家附近小卖店的老板,我有限的零花钱不是跟他买了辣条,就是换了“情报”——他总能预测到我当天回家会不会挨揍。
他手捧一本《周易》,爱神秘兮兮说自己是算命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买完菜、我爸下了班都会到他那坐坐。他就是个情报员。
但有的人吧,他真能比你还了解自己。今天的故事里,法医刘八百办案就遇到一个神人。
这人是个真·算命先生,曾经有家人丢了牛,按照他给的方向找去,果然中了。
为了证实这件事,刘八百还给牛做了DNA测试。
后来在一个命案现场,刘八百又碰见他了。
当时警察对现场一筹莫展,他主动凑过来,掐指一算:“我早算着有这一天了!”
他还保证,给警察服务,“不灵不要钱”。

2013年11月18日,我在一间小按摩店勘查现场。
门口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我赶紧用勘查灯照过去。对方捂住眼睛,“哎哟,警官同志,是我,是我!”
是贾半仙!怎么又在命案现场碰见他了?!
这次,这位算命先生忽然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我早算着马志平有这么一天了,他早晚得折在这件事上。”
半个多月前,“老马中医按摩”的老板马志平被人杀了。

三天前,11月15日。我第一次来马志平中医按摩店勘查。
这里是城区繁华路段,周围有学校和一个中档小区。此刻正是上学高峰时,小卖店、早餐店、福利彩票店里人头攒动。唯独一家门口种了月季的“老马中医按摩”大门紧锁,格外安静。

进门勘查前,贾半仙从不远处的店里探出头,声音沙哑地问,“你们在干啥?”
他五六十岁,戴眼镜,小胡子,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公安局的”,同事出示警察证,“按摩店老板马志平你认识吧?他最近干什么去了?”
“你们找老马?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了。”贾半仙眼珠子转得飞快,反过来跟我们打听,“老马犯事了?”
“你和他熟不熟,他平时为人怎么样?”
“只是认识而已”,贾半仙笑着摇头,眼神儿往按摩店里瞟了瞟,转身走了。
马志平被杀案,我们谁也没把握,按摩店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现场很不对劲儿——太整洁了!白色床单上一丝皱褶没有,好像新换过。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墙角规整地立着笤帚和拖把。
我蹲下仔细观察蓝白相间的粗绒线拖把,几根白色绒线上有一点浅红色。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借助勘查灯,我还在门后的阴暗角落、按摩床边的柜门上,找到几处散开的零星喷溅血迹。正是它们告诉我,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而凶残的谋杀。
“老马中医按摩”就是第一现场!
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我们找到一个小记账本,上面写满了人名与金额,看来按摩店经营得不错。
衣柜里有张银行存折,每一两周就会存进一笔钱,半年有5万多,收入比我们警察高不少。
会是谋财害命吗?但按理说,一间小小的按摩店不会放太多现金。
我们提取了血痕,还拿走了现场的一个一次性纸杯。从按摩店现场的“完美”处理看,作案过程井然有序,凶手是有备而来。
那天勘查结束时天色已晚,贾半仙还站在店门口,目送我们离开。他身后,“周易起名”的门楣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6天前,11月9日,距城区30公里外的水库,给果园挖水渠的工人刘师傅跑到水库边洗手,一股臭味飘进了鼻腔。他皱起眉,往两三米外的水里看,足足愣了两分钟才报警。
民警赶来时尸体还在水里泡着,这是我要求的,我要看到原始状态。
水库水质清澈,光线充足。尸体离岸边不到2米,全身赤裸,上半身与大腿浮出水面,小腿沉在水里,向后弯曲,身上缠绕着绿色绳状物。
一起往岸边抬尸时,技术员手一滑,尸体跌落进水里,溅起不少水花。原来上面还拴着一块死沉的铁疙瘩。
“好家伙!这还买一赠一呢,怪不得这么沉。”派出所民警想缓和气氛,可谁也没笑。见多识广的老技术员则肯定,这是个锈迹斑斑的老旧潜水泵。
死者不到1米6,身材矮小、体格健壮,应该是体力劳动者,短发,紫红的脸肿得厉害,布满伤痕,只隐约看出是张方脸。缠绕在他身身体与的潜水泵上的绿色钢丝绳足有半公分粗,15米长。
死者腹部除了有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还赫然有两处刀伤,割痕整齐,看样子是死后伤。
死者的致命伤是颅骨被敲碎了,还被人狠掐或勒住过脖子。
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脑袋都被敲碎了,还掐脖子,人死了再捅两刀,这得有多大的仇?!
我们排查了水库周边的几个村庄,还派人专门调查潜水泵,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发现水库沉尸的第五天傍晚,辖区派出所打来电话——十多天前,有人来报失踪:马志平,49岁,身高1米6。民警看到协查通报,才忽然想起来。
我一下来了精神。
一小时后,一个中年男人裹挟着凉风走进我办公室, 他厚实的手掌按在桌子上,瓮声瓮气地说,他叫马志安,哥哥马志平失踪两周了。
马志平在城区开按摩店,平时就住店里。两周前,10月27日晚上六点多,弟弟马志安路过按摩店,发现店门关着,店里一片漆黑。
“傍晚生意最好,俺哥不会关门。”马志安向旁边的福利彩票站打听,老板说,前一天还正常营业,今天就没见过马志平了。
他说自己又去过好几次,按摩店始终关门,电话也不通,于是到派出所报了失踪。
照片中,马志平长得实在寒碜,头发很短,根根直立,方脸凸眼,嘴角歪斜,额头有皱纹,脸上有横肉。
我带马志安到解剖室,他紧蹙眉头,围着解剖台转圈打量尸体,最后叹了口气,指着男尸右腹部的疤痕,“没错,是俺哥。俺哥做过阑尾切除手术。”
马志安说哥哥精明能干,按摩手法专业,回头客很多。而且他能说会道,人缘好,不会与别人结仇。
“俺哥懂得可多了。我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就去找他,他总能给俺出个主意。”即便以前与哥哥为琐事闹过矛盾,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着他是俺亲哥。”
马志安说,他哥有老婆和儿子,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
第二天一早,我和同事就去找马志平前妻。那是一个中等个头、偏胖身材的女人,打扮时髦。
关于马志平,她似乎不愿多讲,只强调两人离婚多年,最后一次见是8月份,她带儿子找马志平要大学学费。说马志平没有像之前那么多废话,很痛快掏了1万块。
“我不缺钱,但他该出的钱一分也不能少拿。”马志平前妻忿忿地说。
她说马志平比她大3岁,婚前能说会道,会疼人婚后却不断招惹女人,有次直接被捉奸在床。前妻忍无可忍才与他离婚——如果前妻这个逻辑成立,难不成马志平死于情杀?不过一想到这个矮老头,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11月18日,我们第二次去“老马中医按摩”复查现场,在门口又遇见了贾半仙。上次勘查回局的路上,同事就说:“这个半仙神叨叨的,很出名”。
贾半仙这次又凑过来给我情报,“马志平曾问过我怎样才能改命。”
——改命?!我疑上加疑。
贾半仙让他多做善事,马志平就开始买活鱼,再放生进水库,每次还向贾半仙汇报。
在贾半仙眼里,马志平为人大方,见到街上的流浪汉都会给个三五块,有时还蹲下来再聊会儿天。
买鱼的习惯马志平坚持了很久,不过放生过四五回后,鱼就都被他丢进锅里了。
也许是看到马志平“改命”未果,贾半仙继续给他算,“老马耳朵长得好,本是个有福之人。”贾半仙三句不离本行,“但他面相不行。额纹像小蛇,意外多,人中太短,难长寿。”
“这个能人早晚毁在一件事儿上——他太好色。”
七八年前俩人就在一条街上挨着开店,有一阵子,贾半仙看见老马店里来的全是涂脂抹粉的姑娘,一看就是从事特殊行业的。马志平招呼这些女人到按摩店,给她们看手相。
好几个姑娘与贾半仙提起过老马在按摩店的“事迹”。
一个说马志平捏着她的手不撒开,摸来摸去,还用言语挑逗她。一个说马志平从来不收她钱,但每次她都会去卧室大床上接受“按摩”。甚至还有人夸“老马床上功夫不错”。
有个在KTV上班的姑娘说老马占便宜“不挑人”,但欺软怕硬。一次马志平趁机摸她,她反手一耳光,后来再去马志平就不敢得寸进尺了。
有时白天,有时晚上,只要女客人一进屋,马志平就把按摩店大门关上。
贾半仙说自己旁敲侧击地问过老马这些,老马都笑而不语,一脸得意。
说到这,贾半仙叹了口气,说他上个月就看出马志平“印堂发黑”,提醒过他“要多注意”。
我们对贾半仙的话将信将疑。难道是哪个被马志平占了便宜的女人来报仇?
这个贾半仙,我们两次勘察现场他都在场,还跟我们套近乎,是不是也太关心了,在刺探我们?

DNA比对证实,我们从水库里捞上来的尸体就是马志平,在按摩店内提取的血迹也是他的。
不过在按摩店里的一次性纸杯上检测出了另一名男性DNA,没比对出结果,大概率是来店按摩的客人。
马志平生活单调,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按摩店的客人。他的小账本上,半年来过的客人多达150人。
会不会马志平与客人产生了矛盾,被报复杀害?
不过我记起弟弟马志安说马志平在钱上很计较,一块钱都不能赊。他不吃亏,小时候威胁别人家孩子,被人家母亲大骂,马志平第二天一早竟然在小孩家门口泼了一瓢粪。不过听上去这个马志平报复别人的可能性比被报复的可能性还大!
DNA确认后,弟弟马志安又专门来了趟刑警队,说想起了三条新线索——
第一件是马志平针灸时扎伤过一个男客人,害得对方住了院,还赔了2万多。马志平说过担心对方再来按摩店闹事。
第二个线索是3个多月前,马志平说有两个中年男人哄骗他出诊,到了偏僻地方揪着他打了一顿。两天后,他还接到威胁电话,“你得罪人了!赶紧停业十天八天的。”当时还报了警。
很快我们排除了第一条线索里的那位客人,他现在还走路不利索怎么杀人。第二条线索得到派出所的证实,不过当时调查没有结果。
第三个线索是哥哥之前顺嘴提到过一对住在附近的中年夫妇客人,说丈夫疑心很重,不许妻子来店里按摩。事发前一个月,马志平见过女人的丈夫多次在店周围徘徊,还突然来按摩了一次,但没与自己发生冲突。
至于这对夫妇是谁,弟弟也说不上来。

终于,11月19日,水库沉尸浮现后第10天,锲而不舍的打捞组竟然从水库里打捞到一部手机,振奋人心的是,手机正是死者马志平的。
修复后的手机联系人、通话及短信就像一把利刃,豁开黑幕,透进一道亮光。
都被贾半仙说中了!
马志平手机里的联系人以女性为主,暧昧短信很多,言语露骨。其中从年初到8月,他和一个叫金玉芳的女人联系最为频繁。有些短信是约金玉芳去按摩,有些短信充满了性挑逗。而金玉芳回复的短信内容多数较矜持。
两人似乎已经发生过关系。金玉芳在短信里说,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刺激过,但她很矛盾,觉着这样不对。
另一条是,丈夫张建文知道他俩的事了,以后不去按摩了。还有几条诸如“以后再也不见你了”、“你别逼我”的短信。8月后金玉芳就不再回马志平的信息了。
很快我们查实,金玉芳已婚,丈夫叫张建文,是本地一家工厂的老板,小有名气。两人有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是个令人羡慕的四口之家。
我想不通,凭金玉芳的家境与容貌,怎么会“出轨”又老又丑的按摩店店主马志平?
更让我意外的是,金玉芳的丈夫张建文也去过几次马志平的按摩店,还是妻子金玉芳介绍过去的。三人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我们集中力量调查当时多次威胁马志平的电话号码。
打电话的人叫杨齐峰,但除了几次威胁电话、短信之外,杨齐峰和马志平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杨齐峰更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我们抓捕杨齐峰扑了空,但我们惊喜地发现,就在马志平被殴打前,杨齐峰和一个叫葛大山的人联系频繁。
刑警队不少人都认识这个葛大山,他曾是混混,为人仗义,在当地小有名气。现在退出江湖,在水库附近经营农家乐。
我们注意到,金玉芳夫妻名下有两套房,其中一套在马志平按摩店附近,另一套在乡下,离抛尸水库不远,张建文的工厂也在那个区域。
更重要的是,张建文的厂子离葛大山的农家乐不过百步之遥!而且在马志平遇害前,张建文和葛大山频繁地通话,可人死之后,俩人再没联系过。
一张人物关系的网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打威胁电话的小混混杨奇峰;开农家乐的黑道大哥葛大山;和马志平有染的女人金玉芳;可能知情的丈夫张建文;小按摩店主马志平。
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人,终于被串到了一条绳上。

2013年11月20日,发现“水库沉尸”后的第11天。我们在按摩店附近的家中抓获了金玉芳。
金玉芳长相姣好,椭圆脸,双眼皮,苗条的身材、齐刘海和马尾辫衬得她非常年轻。被捕时她很配合,只是一直搂着两个孩子不撒手。
几乎同时,同事们驱车一百多公里,在邻市一家饭店里抓获了金玉芳的丈夫,大老板张建文。张建文体型偏胖,方面大耳,额头又大又亮,两撇小胡子,长得气派,看着敦厚。
张建文反抗了一下就束手就擒了。
一小时后,黑道大哥葛大山在自家农家乐内落网。他个子不高,肌肉发达,头发根根直立,国字脸和额头、左颧部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是个“狠人”。抓捕时还用头拼命往地上撞,额头磕破流了一地血。
当晚一起被抓的还有杨齐峰和一个叫冯小虎的人。他俩很快交代了殴打马志平的经过,是受葛大山指使,还多次给马志平发威胁短信。
多个审讯室同时开工,场面十分壮观。
饭店小老板葛大山神色平静,话挺多。工厂大老板张建文看起来比葛大山沉稳许多,惜字如金,应对得体。两人一口咬定,马志平失踪前晚俩人在一起喝酒,没离开过镇子,也没去过水库。
另一间审讯室里,金玉芳只是哭,什么话也不肯说。
三人口供难以突破,但我们意外收获了更关键的证据。葛大山妻子说,家中有个废旧的潜水泵最近不见了。同事把从水库捞出的潜水泵照片递给她,她立马点头。
审讯同时,我和同事在张建文厂里的面包车中,提取了一处疑似血痕,很快就比对上了死者马志平的DNA。
队长返回审讯室,拍了拍葛大山的肩膀,“兄弟,没工夫陪你耗下去了。”
葛大山身子一抖。
“人家张建文都已经招了,现在吃饱喝足去休息了。他在案子里起的作用不大,你说不说都没关系,我们就按张建文说的办。”队长接着说。
“我就知道他会扛不住!”葛大山也沉不住气了,他要了一支烟抽,继续说,“俺们这事儿其实办得很漂亮。”
另一间审讯室。面对同伙葛大山的证词,沉稳的张建文变得愤怒,他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咬牙切齿。

一切得从6个月前说起。
5月的一个下午,金玉芳去学校接孩子放学。突然,一张宣传卡片塞到她手上,金玉芳一抬头,一个又老又丑又矮的男人正对着她笑。
按摩店生意一般,马志平印制了许多宣传卡片四处散发。
金玉芳每到经期就腰酸背痛,小腹也痛得厉害,于是就问马志平,“妇女病能不能治?”马志平打包票说没问题。
第二天,金玉芳送完孩子上学就转悠到离家很近的“老马中医按摩”门口。周围就这一家按摩店,规模不大,但看起来挺干净、正规,收费也便宜。
店里没客人,马志平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喝茶。看见金玉芳进来,马志平眼前一亮,后来他与弟弟提到金玉芳时,用了“标致”一词。
马志平能说会道,很快就让金玉芳躺到了按摩床上。他告诉金玉芳,妇女病需要拔罐和按摩治疗,一个疗程两周,必须每天来,不能间断。
马志平让金玉芳脱去衣服,金玉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脱了。
拔罐时,马志平用手好几次触碰到金玉芳的隐私部位,金玉芳脸上火辣辣的。按摩时,老马的手就更不老实了。
马志平开始对金玉芳有意无意地唠叨,说她的病和男人有关系,得找个“能办事”的男人,多让她快乐才行。
马志平用手机给金玉芳拍了照,美其名曰为了治疗需要。金玉芳对我们说,俩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就是马志平用这些裸照相要挟,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她老公。但马志平已死,我们自然听不到他的说法了。

贾半仙曾告诉我,马志平的好色很有“套路”——言语挑逗、动手动脚,碰上胆小或不正经的女人才敢和人家乱搞。贾半仙说老马自己胆儿也小,“要是人家不愿意,他肯定不敢硬来。”
此后十几天,金玉芳每天都去马志平那拔罐,有时白天有时晚上。每次马志平都要求和她在卧室发生性关系。
一个老板的年轻妻子与这个按摩店老男人的命运意外交织在了一起。
马志平进而还让金玉芳充钱办了张会员卡,让她介绍亲戚朋友来按摩。不久,金玉芳竟带母亲和丈夫张建文都来按摩了。
老板丈夫张建文这时浑然不知,短短一周的拔罐按摩,马志平居然和张建文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还互留了电话号码。马还主动提出打折,张建文觉得老马这人不错。
有天夜里,张建文与金玉芳躺在床上,金玉芳从背后搂住张建文,张建文也来了兴致,可无论他心里怎么激情澎湃,依旧“办不成事”。
张建文安慰自己可能是近期太累了,可之后几天依旧如此。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为夫妻生活质量苦恼时,“新朋友”马志平正一次次与自己妻子在按摩店发生关系。
金玉芳一到晚上就跑去按摩店,张建文让她在家陪陪自己和孩子,金玉芳就反驳说,白天她在家看孩子做家务累了一整天,晚上出去放松放松有何不可?
张建文心里别扭,也不再说什么。转念一想,等妻子做完这个疗程就好了吧。

5月底,金玉芳疗程的最后一天,晚上张建文在工厂值班,他临时开车回家,却发现妻子不在,孩子说妈妈去做按摩了。
张建文怕金玉芳路上不安全,到按摩店接她,却见按摩店大门紧闭。
张建文趴到窗户上,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按摩床上没人。但门口分明停着妻子的车。

“莫非是去了里间?”张建文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或许是我想多了”。
张建文疑惑、忐忑地回了家,他脑子乱哄哄的,一直在对自己说,温柔贤惠的妻子不会对不起自己。
一直等到晚上12点多,金玉芳才回到家。见到本该在厂里值班的丈夫,金玉芳愣住了,“你咋回来了”?
“你和按摩店马志平底是怎么回事?”张建文开门见山地质问。
“你凭什么怀疑我!我怎么会看上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金玉芳平时强势,张建文忽然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话,她的火气也窜上来。
张建文抬起手来,金玉芳立马哭闹,“你居然想打我?你打死我,孩子就没有妈妈了!”
“啪!”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张建文喘着粗气,双眼通红,金玉芳脸上又麻又痛,她吓坏了,却不敢吱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两人折腾到凌晨两点多,金玉芳终于承认和马志平发生了关系。
金玉芳哭着说自己没办法,是马志平耍尽了花样,把她弄到里屋,威胁自己。
“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俩离婚吧!”张建文撂下这句话就不再言语。金玉芳慌了神,摸起手机打给母亲,又叫来张建文的姐妹,让大家一起来劝架。
许久后,夫妻俩总算平静下来。张建文要求金玉芳换掉电话号码,和马志平断绝联系。金玉芳答应了。
“谁要是把这事说出去,我就和金玉芳离婚。”张建文警告一屋子亲戚。
金玉芳不再去马志平那儿按摩了,会员卡里的钱也不要了。
可事儿却没有就此平息。
马志平打不通金玉芳的电话,就开始发短信,问她怎么回事?说自己想她想得睡不着觉。金玉芳说丈夫已经知道他俩的事儿了,还打了她,以后再也不去按摩了。
马志平安慰金玉芳,说张建文不对,他不能给金玉芳快乐,还有脸打她。“你干脆离开张建文,跟着我,可以天天享受快乐。”
马志平没再收到金玉芳的任何回复。
欺软不欺硬的马志平气急败坏,他出人意料地给张建文发了条信息——
“你老婆不长脑子,和别的男人睡觉,你自己又不行,干脆别要她了。”
张建文收到信息气愤万分,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的事?!回了家就质问金玉芳,两人大吵一架。
冷静下来,张建文回忆起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最初在马志平店里按摩时,马每次都用拳头捶打他的敏感部位,还嘱咐他,一个月之内不能和女人发生性关系。从那之后张建文就“不行”了。
张建文找了几位中医咨询,都说下体不能随便按摩,张建文这才反应过来,马志平是在故意对付他!“我把他当朋友,他却这么奸诈,算计我们两口子!”
金玉芳告诉丈夫,马志平给她发了不少骚扰短信。而张建文则告诉妻子金玉芳,马志平为了霸占她,不择手段地把自己弄伤了。
一个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竟然被家门口一个小按摩店老头带了绿帽子,这怎么都是奇耻大辱。夫妻俩此时站到了同一边,对马志平都恨得咬牙切齿。
但张建文有头有脸,小区周围熟人不少,一旦马志平把妻子出轨与自己“不行”的事儿宣扬出去,他们还怎么住?
挣扎万分,为了颜面夫妻俩达成一致,不明着斗,不把事情闹大,尽量躲着马志平。
可马志平这个孤老头却啥也不怕。
6月的一天,上午十点多,金玉芳家楼下,一个50岁左右,矮个、短发的老头站在楼门外冲门铃大叫——
“你不开门我就告诉你男人!我知道你孩子在哪上学,赶紧的!待会人多了,还是你出丑!”
马志平竟然上门来找金玉芳!
马志平果真和贾半仙说的一样,胆小却恶劣。知道金玉芳与张建文吵架,张建文没打上门来,他竟然就胆大到揣着刀子溜进金玉芳家!
那天金玉芳独自在家。她后来告诉我们,马志平掏出刀子威胁她:“不办(发生关系)就用刀子把你脸刮花。”
她当时害怕,竟然在自己家里被马志平强奸了。
“马志平力气很大,我没法反抗,又不敢喊。这种事传出去多丢人!”
金玉芳还记得,马志平强奸她时得意洋洋地说,张建文被他下了“暗手”,以后金玉芳只能找他。
金玉芳已经骑虎难下了。
马志平又发来很多短信,一开始是回忆俩人的“快乐时光”,后来就是威胁恐吓了,其中一条短信让金玉芳的心一下收紧了——
“我知道你儿子在哪上学!”

后来金玉芳去学校接送儿子,似乎总能看到马志平的身影。有时站在街对面往她这边看,有几次甚至就跟在她身后走。
金玉芳找邻居大姐陪她去学校,大姐问她怎么回事,金玉芳只说最近有个男人老在学校附近跟着她。金玉芳还叫女儿陪她,说有个干按摩的老头要挟她,“妈妈很害怕,不想见那人”。
女儿回忆,她至少在学校附近见过马志平五次,最后一次是9月份。“那个老头又矮又丑,看起来不像好人。”
金玉芳想让丈夫帮忙,可张建文厂里事多,只能偶尔接送。但也见过马志平好几回,一口恶心憋在心中。
金玉芳没办法,只好尽量躲着马志平,“躲一天算一天”,可她此刻并不知道,丈夫张建文心中早已倒海翻江。

这么多年,张建文是当地公认的 “慈善企业家”。
他厂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拿四千块,是附近最高工资。案发几个月前,工厂关闭了一半生产线,工人待遇没减一分。他还收留了一位老光棍看大门,管吃管住,每月一千。
生意伙伴夸他有能力、讲诚信,不少人都想与他合作。
他时常和镇上许多部门“联络感情”,在当地“有能量”、“混得开”。张建文被抓后,镇上一个干部还到公安局为他说过情,问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另一方面,张建文又是很义气,只要他参加的饭局,都抢着买单。有次钱不够还让金玉芳送钱过去。金玉芳埋怨张建文,“又不是你召集的,充什么大头蒜?”
“都是好伙计,谁请不一样。”
而如今,这个当地响当当的企业家被一个街边小按摩店“要钱没钱,要模样没模样”的糟老头狠狠阴了一把。张建文咽不下这口气!
占妻之耻,阳痿之辱,现在还加上了要挟老婆、跟踪孩子,哪个男人能忍?之前他一直顾及脸面,怕事情闹大,家丑传出去不好听,但现在,张建文感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与以前不一样了。
马志平搅乱了自己一家人的幸福生活,还像一块恶心的狗皮膏药阴魂不散,甚至嚣张地上门强奸他的妻子,简直罪大恶极!
“马志平就是个不要脸不要腚的光棍一条!”憋屈和恨意几乎穿破张建文的胸膛,打一顿已经不能解恨,“他该死!”张建文心想,“我必须得弄死他!”
思来想去,张建文想到一个朋友——葛大山。
大家说张建文“黑白两道都混得开”,主要是因为他和开农家乐的葛大山关系不一般。
葛大山从小就是“名人”,个子不高,打架特别狠,再加上家里经济条件好,初中就当大哥了。一次为女朋友打架,捅瞎了对方一只眼,被学校开除,也一战成名。
葛大山后来蹲过监狱,渐渐在“黑道”有了一席之地,当地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事实上,葛大山从监狱出来结婚后,安分了很多,遇到事儿很少再莽撞,经常与朋友说的是,“能动嘴就别动手”。
张建文与葛大山相识于1995年,张建文经常带客户到葛大山的农家乐吃饭,有时也和葛探讨怎么做生意。葛大山困顿,张建文不仅帮衬生意,还曾经借给他不少钱,帮忙协调镇上、村里的关系。
久而久之二人以兄弟相称。
最近这几年,葛大山更没了混混气概,他只顾开农家乐,撑着一家四口的生计,照顾年迈多病的老娘——他常背着老娘上医院,被当地传为佳话。
生活压垮了一个混混,而名声却还在外面飘着。
大老板张建文想“悄悄把马志平办了”,但在按摩店周围潜伏观察了几次后,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办得过他”,并不想亲自出手。
张建文朋友多,但愿意帮他干脏事儿的人却寥寥无几,唯有葛大山。
6月末的一天,张建文到葛大山的农家乐吃饭,与他说起这桩“买卖”——张建文称自己“有个兄弟”的老婆被人睡了,想花钱杀掉那个男人。
一听“有人出钱”,葛大山来了兴趣,他正需要钱还债。不过他根本没把杀人当真,只是随意伸出一只手,岔开5个指头,“杀人,得50万”。
“我早就问好了,20万就行。你要是想干,咱俩一人一半,我分给你10万。”张建文还是佯装朋友老婆被睡。
葛大山脑子活泛,他想先应承下来,把钱弄到手再说。
“只要是张大哥吩咐的事,我肯定会尽量去办”。葛大山迟疑片刻,答应了。
不过葛大山还是觉得这事不小,追问道,“打断腿或者胳膊行不行?”张建文说“兄弟”的事就是他的事,坚持要把人弄死,“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葛大山一拍大腿,“干!”

当天,张建文开车与葛大山进城,两人径直走进“老马中医按摩”。不过这次不是行动,只是踩点。
大老板张建文强忍着怒火让“占妻贼”马志平拔罐,马志平竟然也若无其事一般配合着。二人演技了得,但张建文心里快气炸了。
半小时后,张、葛离开按摩店,葛大山说马志平的模样记住了。
两天后,张建文掏出一沓用报纸包住的现金,“这是5万块,事成之后再给你5万。”
葛大山接过钱,没想到此后两个月没给张建文一点信儿。
他不想杀人,就尽量拖着,他想最后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张建文不断催促葛大山动手,从7月开始,他每隔几天就开车拉葛大山去按摩店附近转悠,远远看看那个丑老头。
葛大山被催急了,觉得不做点什么实在瞒不过去了,就去找道上的小弟杨齐峰。
葛大山初中时曾和杨奇峰的哥哥一起打架,总去杨家玩耍。杨奇峰的哥哥长大后不愿再打打杀杀,弟弟却越来越仰慕葛大山。
与葛大山相比,杨奇峰是“后起之秀”。他的成名战是以左手掌骨折的代价,赶跑两名东北壮汉。当年是葛大山骑摩托车把杨奇峰送到了医院,并和他说,以后别傻不愣登一个人硬上,把兄弟们当摆设。
葛大山看得起自己,这让杨奇峰很感激。但小弟杨奇峰并没察觉,“榜样”葛大山如今早已心生退意,回归家庭,成了居家好男人,还债务缠身。
8月的一个晚上,前“黑道大哥”葛大山备下酒菜招待小弟杨奇峰。
两杯酒下肚,葛递给杨一张名片,说这个按摩店小老板得罪人了,有人出5000块钱打断他的腿。事成后打手要消失一段时间。
杨齐峰缺钱,5000块对他吸引力很大,他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当张建文再次催促葛大山时,葛大山痛快地回复:“已经找好邻市的杀手去弄死那个老头了。”
第二天,葛大山就带杨齐峰去“老马中医按摩”踩点。几天后,杨齐峰找到自己的跟班儿冯小虎,塞给他500块钱,“跟我去打个人!”
两人把车停在按摩店门口,冯小虎下车进店。人高马大的冯小虎说请马志平出诊按摩,马没发觉什么异常,还特意背上出诊箱子,戴上一副眼镜。
车开到僻静处,杨齐峰与冯小虎将马志平拽下车,抡起拳头“噼里啪啦”一顿猛揍。马志平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用手护着头和脸,眼镜跌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碎。
杨齐峰从车上拖出一根木棍,打了几下马志平的肩膀,冯小虎随后用手机拍下照片,俩人迅速开车离去。

于是就有了后来马志平与弟弟的报案。
“事情办好了!那老头的腿被砸成了好几截,没个半月二十天的爬不起来。”晚上,杨齐峰去找葛大山,交了现场照片,领走5000块。
葛大山立刻给张建文打电话,用了心眼还狮子大张口,他说马志平“彻底消失了”,但“杀手要10万块钱”。
第二天,张建文二话没说取了10万元现金,用编织袋包好,坐上葛大山的车上高速公路,一起去邻市给“杀手”送钱。
车下高速,葛大山对张建文说:“最好别让杀手见着你,对你不好。”
这道理张建文当然懂,于是他把装钱的编织袋交给葛大山,下车在路边小商店等葛大山给“杀手”送钱回来。
葛大山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个无人的路段停下车,把装编织袋放进后备箱,盖上杂物。不久开车回来,接上张建文原路返回。
那天张建文的心情太好了!他早早回家,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烫了一壶酒,一家人愉快地吃了晚餐。
第二天一早,张建文像往常一样开车上班。他忽然想去按摩店看看,一打方向盘,开了过去。
这一看,张建文气炸了肺。
按摩店的门四敞大开,马志平正在屋里给人按摩,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的!

张建文抓起电话就打给葛大山,“你他X骗我!那老头根本没死,还在店里给人按摩呢!”
“绝对不可能!”葛大山也楞了,“我手上还有那老头被打的照片。”
当天下午葛大山进城,果然看到丑老头马志平的按摩店“正常营业”。他给张建文打电话解释,说自己被人骗了,但钱已经给了“杀手”了,恐怕要不回来了。
张建文最担心的当然不是钱,他是怕马志平万一豁出来对付他们一家,还真拿这无赖没办法。
一定要除掉这颗“定时炸弹”,而且尽快。
他要求葛大山要么想办法弄死马志平,要么把被“杀手”骗去的10万块连同之前的5万块一起还给他。
葛大山转头给杨齐峰打电话,开口骂他没把事办好,让他抓紧打断马志平一条腿。
杨齐峰当然也怕再露面有风险,买了张临时手机卡,给马志平打过去,“你停业十天八天的,你得罪人了!”
“你是谁?”杨齐峰没回答就挂了电话。
几天后,杨齐峰又给马志平打电话、发短信。但他没想到,已经报警的马志平根本不在乎了。
张建文对葛大山更加不满,“这个事你都办不了,算什么兄弟啊?”他提起这些年的情谊,又说这次给了葛大山多少钱,最后张撂下话来:不仅要还钱,以后也别做兄弟了!
“是啊!拿了钱还办不了事,我算什么兄弟?”葛大山开始内疚。
他决定亲自动手。他让张建文把最后5万块钱准备好,“干脆咱俩一块去干!”
以葛大山对张建文的了解,张老板可不是个莽撞贪财的人,不会为了十万、二十万就去帮朋友“雇凶杀人”,但这次,老板张建文答应了。
张建文多次带金玉芳和孩子来葛大山的饭店吃饭,葛大山一直夸嫂子长得漂亮,两个孩子聪明。他已经猜到,十之八九,要杀马志平的就是张建文自己。
大哥被戴了绿帽子,为钱为义,葛大山都得出头,“那个干按摩的老头太可恶了,他确实该死!”
9月,张建文和葛大山又见过几面,谋划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两人先去邻市买了黄胶鞋、线手套、雨衣和军绿色棉大衣,又去批发市场买了假发,还配了平光眼镜。葛大山从农家乐里找来淡黄色的大编织袋,一台废旧潜水泵和一根塑料胶皮的钢丝绳。满满当当的各种工具,全部塞进张建文的面包车里。
一切就绪,只需挑个好日子。葛大山提出,要找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动手之前,张建文连续三天在按摩店附近蹲守,他看见马志平送一位女客人出门,用手拍了一下女人的屁股。
张建文除掉马志平的决心更坚定了。
10月27日晚上,忽然刮起了寒风,气温大幅下降。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张建文通知葛大山,今天晚按摩店肯定没生意,宜动手。
晚上7点多,按摩店附近。
张建文从车里取出一只驮篓绑在葛大山的摩托车后座上,又拿出一根棒球棍,递给葛大山。葛大山藏身进绿化带,只露出两只眼睛,远远地观察。
张建文戴上假发、眼镜,提着一个布袋走进按摩店——布袋里装了钢丝、绳索、抹布和塑料袋。
今晚按摩店果然没有顾客。马志平见来客人了,十分热情,拿出一次性纸杯倒上水,笑脸盈盈地问:需要什么服务?
“做个足疗吧。”张建文脱下鞋子,坐在按摩床上。

马志平端来盛满热水的木桶让张建文泡脚。我们不知道他当时是否认出张建文,不过他试图和这位客人聊天,见对方十分冷淡,他就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起电视。
张建文怕暴露身份,也不想和他说话。
不一会,葛大山推门进来。葛大山装作不相识张建文,脱下包着棒球棍的军大衣放在一旁空床上,让马志平给他拔罐。
此刻,这家小小的按摩店里,“假客人”真老板张建文、昔日混混如今负债汉葛大山,还有“占妻贼”丑老头马志平,三个男人话很少,屋里温暖祥和。
但张建文和葛大山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
葛大山拔完罐没马上离开,而是穿好衣服坐在一旁喝水。张建文泡完脚,马志平坐在小凳上开始低头给张建文按脚。
张建文和葛大山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葛大山戴上手套,起身悄悄来到马志平身后,从大衣里摸出棒球棍。
棒球棍势大力沉,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打在马志平的头顶上。
“砰!”

“哎呦!”马志平身子晃悠,他伸手摸头,鲜血顺着指头缝往外流。
“操恁娘的!”看到鲜血,张建文积攒数月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大骂一声,伸手接过棒球棍,朝马志平脑袋又猛击了三四下,头骨发出碎裂的咔嚓声。
马志平仰面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鼻子嘴里往外冒血。
张建文朝马志平的胯下狠狠踢了一脚,他撕下假发,蹲在马志平跟前,把脸凑近——
“看看我是谁,我让你死个明白!”马志平死死地睁大了眼,嘴里哼哼唧唧的。
“快弄死他,掐脖子!”葛大山提醒,张建文干脆骑在马志平身上,用手掐住马志平脖子,马志平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葛大山用手捂住马志平的嘴,马志平拼命挣扎,但头部受到重创,他力气越来越小。三四分钟后,马志平就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四肢开始抽搐,眼神涣散开来。
“成了!”葛大山起身关了灯,张建文还坐在马志平身上,大口喘粗气。
“别愣着了,赶紧把地上的血擦擦。”葛大山说。张建文从兜里掏出一支手电筒,地上有一滩血,他立刻从布包里拿出抹布擦起来。
俩人把按摩床上的床单铺在地上,抬起马志平的尸体放上去,结果床单太小,包不住尸体。
葛大山环顾四周,发现门旁架子上溅了血的黄色布帘,伸手撕下来,包住马志平的尸体,并用绳子缠上。
葛大山从马志平的口袋掏出黑色直板手机,关机后塞进自己的口袋。他还想去里间找些钱物,被张建文制止。
俩人原本打算用摩托车上的驮篓把马志平的尸体运走,可驮篓装不下。张建文就把停在绿化带里的面包车开到按摩店门口,俩人合力把马志平的尸体抬到车上。
张建文从小柜子里找出两套新床单,铺到按摩床上,葛大山拖了地。
处理“干净”现场后,两人戴好假发,锁上按摩店的门,又分别开着面包车和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俩人把棒球棍、裹尸布、抹布,连同作案时穿的衣服、鞋子、假发、手套统统扔进了张建文厂里平时用来烘干产品的锅炉,一把火烧了。
张建文和葛大山的确精心设计了杀人及抛尸,但按摩店的一次性纸杯上还是留下了张建文的DNA,张建文的车上也有了死者马志平的DNA。13天后,尸体浮出了水面。
他们更不会想到,抛尸当天凌晨1点多,一个村民隔着水库远远看到他们的车停在河坝上,车灯忽闪忽闪。我们依据信息调取了当晚的交通监控:23时40分,一辆无牌五菱面包车快速通过卡口,驶向了水库方向。
专案组以车找人,很快查到张建文名下有一辆五菱面包车,还偶尔出现在工厂里,这也是我们锁定张建文的一个重要线索。
只要犯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审讯时,葛大山和张建文都避重就轻,将杀人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我就是脑子进了水,兄弟长兄弟短的,结果办了这么个事。” 葛大山非常后悔,在妻子眼里,他是个好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下天塌了。说到90岁的母亲和年幼的儿子时,葛大山眼圈红了。
但张建文并不后悔杀死马志平,“我是生意人,知道以和为贵,关键他欺人太甚,我实在忍不了。只是苦了俩孩子。”他很担心老婆和孩子的将来。
后来我听说,两人赔给马志平家属不少钱,还聘请了优秀的律师辩护,提出了不少减轻处罚的依据。而马志平家属说马志平做得也不对,最终出具了谅解书。
金玉芳没了往日的风光,要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好在张建文留下的家产颇丰,日子还算过得去,只是两个孩子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笑容。
金玉芳之前并不知道丈夫的复仇计划。
10月末的一天,丈夫张建文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过了很久对自己说,“以后你不用躲着马志平了。”
她担心丈夫张建文,不过又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自己终于解脱了。
时隔很久,金玉芳的女儿一定还记得,“那一年妈妈说,那个老头被我爸爸弄死了。”
小按摩店店主马志平为自己的丑行付出了生命,聪明的他一定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大老板张建文与黑道大哥葛大山都被判无期徒刑,无缘侍奉老娘,照顾儿女,只为一口恶气而肆意妄为,这代价太高。
而金玉芳说自己解脱了,但我想她的内心终究是难以解脱的,丈夫深陷大牢,孩子身披阴影,美好一家如此过活,这代价太高。她自己又怎么能逃得过梦魇?
心有歪念,一步错,步步错。

案子过去很久,我每次路过那条街,还会特意多看两眼。
按摩店的招牌很快就拆了,但很多年都闲置着,隔壁卖彩票的也搬走了。贾半仙在门口支张桌子,给人看手相。
他时不时就会抬起头,盯着过往的行人,似乎在寻找“有缘人”。
两年后,这条街上的一家小旅馆又发生一起高坠案。我赶到现场,看见小旅馆门口的地上有一小摊血,旅馆3楼的窗户开着,冒着浓烟。
谁也不知道怎么起的火,死者是怎么掉到楼下的。
旅馆老板一屁股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要是旅馆失火,住客逃生发生意外,旅馆的责任就大了。
但贾半仙说自己目睹了整件事的发生经过——
他看到小伙子自己从3楼窗户钻出来,骑跨在窗台上,用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烟还没抽完就把烟和打火机都扔进屋里,然后站在窗台上,纵身一跃,“像跳水一样,头朝下扎了下来。”
贾半仙还是那副道骨仙风的打扮,他拍了拍旅馆老板的肩膀说:“这是他自己的命数,和你没啥关系。”
后来现场勘验和尸检证实了贾半仙的话,这次又让他说中了。我又想起马志平、金玉芳与张建文,我想,不管贾半仙看没看到现场,他确实看到了人心。

因为这桩凶案里有个算命的贾半仙,所以叫作“一场被预测的谋杀”。
贾半仙的那些话,去掉怪力乱神的部分,你就会发现剩下的都是对马志平的批语——此人太好色,不改迟早要出事。
贾半仙能预测这桩命案,靠的不是身有神性,而是他能辨别人性。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跳脱出来,认清自己所作所为。就像马志平即使收到了半仙的警告,依然选择胡作非为,最后不仅害死了自己,还毁了一个家庭。
我真觉得,这故事与其叫被预测的谋杀,倒不如说是一场被预测的“悲剧”。
只是如果悲剧真的能被预测,那它也应可以被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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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礼拜的一天早上,我匆匆忙忙准备上班去。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到地上,弹了一下,只听到“咚”的一声,手机掉到池塘里去了。
我趴在栏杆上看,我奶奶说,你别看了,水深的地方有两三米呢。

她又说:去年,东头住的小华他妈,在池塘边上洗衣服,四千多的手机掉到里面,还不是一点招没有,第二天就重新买了一个。
我看看时间都8点20了,默默记住掉手机的地方,就在栏杆上用铁丝绑住一根竹竿的地方,赶紧先上班去了。
中午我回家,我奶奶说早早姑姑过来送菜,姑姑已经用网帮我捞了很久。没有捞上来,让我别惦记手机了,已经陷入淤泥了。
姑姑想借村里烂糊三的灯,他有一个钓鱼的灯,可以放到水里,能把水底照得通明。可是,烂糊三在池塘对岸,这边扯着喉咙叫他,他就跟个听不见似的,当作不知道,他懒得动身去家里拿家伙什。
隔壁的敏敏奶奶也说,她的刀掉到池塘,都被水流冲得老远。手机比刀轻多了,更别想了,早就冲到池塘中央去了。
听了这些话,我也死心了,准备再去买一个。一早手机掉到池塘里,都已经泡了五个多小时,就算找回来也不能用了。
可是,里面有一万多张照片和视频,都没有备份。
绝美的帕米尔高原,绕了38个弯的盘龙十八弯,有着最清澈眼睛的塔吉克小男孩;
天上屋脊——阿里,每天头痛欲裂,喘气就跟个犯了哮喘一样,吐了一周,这是旅行以来最艰苦的日子。绵延几公里,美得不像话的班公湖;令人惊叹的玛旁雍错,感动得要掉泪的冈仁波齐;
还有向往了15年的莲花圣地—墨脱,步行前往果果塘,一路上热情地拉着我向前走的人们,塞给我橘子,和我一起侃大山。
还有甘孜州一路雪山,让我借宿的贡嘎月色,清晨拉起转经筒的老妈妈,萨格尔王创造了神迹的土地。
红衣小尼姑如花的笑颜,孩子们脸上两坨高原红,冲着我挥手:你好吗?……
可是,这些照片全部都没有了,这些地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心里越来越难过。
趴在护栏上看了又看,又找了个竹竿探探水底的深度,看看竹竿上水的痕迹,只有一米二左右。又找了一根粗绳子栓在护栏上,一旦有什么问题,就可以马上拽着绳子爬上来了。
再加上我前年花2000块找教练学会了游泳,25米的泳池往返没有问题。
会游泳,靠近岸边水深只有1米2,还有一根粗绳子,三重保险,我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了。
翻过栏杆,跳下池塘,稳稳地站在里面,水并不深,只到腰部。
看准了掉手机的位置,就是铁丝栓住木棍的位置,探下身子闭着眼睛一摸,手就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硬硬的扁扁的东西,心里一喜,这不就是我的手机嘛。就在早上掉下去的位置,一点没有移。
拿出来,果真就是我的手机。
我兴奋地跳过护栏,举着手机,跟奶奶说:“手机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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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用风扇吹了三天,开不了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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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死心,最后送到家附近的手机店,终于把手机修好了,一张照片都没有丢。
失而复得的照片,还好没放弃。
很多时候,你会遇到以为很难的事。
路上会有很多人告诉你,你绝不可能办到的。
他们举出无数失败的例子。仓鼠迷路饿死了;蝴蝶飞了两万公里,累死了;蟋蟀奋力跳了整整一个夏天,还是倒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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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中心/综合报导
国光女神许薇安自出道以来便拥有高人气,IG与直播上均有超过百万粉丝护拥,日前才因不小心外流的晚安影片,引发大批网友讨论,近日Decard中出现一篇‘喜欢看女生穿细肩带’的贴文,还放上许薇安在家中穿着细肩带的照片,被网友发现引起热议,本尊得知后,也大方在Up直播上回应此事,笑翻网友。
有着傲人身材的她,时常于社交平台上大方展现好身材,时常登上各大论坛与正妹分享社群中的热门文章,本次却意外因为一则情侣间感情纠纷的文章引起讨论,内文中男网友因喜欢看女性穿着细肩带的服装,要求女友在爱爱时穿着细肩带的衣物且不能脱掉,引起女友不满直言分手,并附上许薇安在家穿着细肩带吊嘎的生活照,意外引爆亮点。

▲网友用许薇安辣图意外钓出本尊回应
留言中网友们除了针对男网友奇怪的癖好做评论外,也有不少网友歪楼针对许的美照大讚,照片中许薇安身着绿色吊嘎和牛仔热裤,邪恶视角中露出好身材,画面非常赏心悦目,更有人笑称‘男网友其实不是喜欢细肩带,而是在趁机告吧’,事后知道此事的许薇安,也特别在Up直播上开播回应网友,说明这张照片其实是买了新家具回家组装时拍摄的,并笑称欢迎大家找我组家具,让我赚一下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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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很多人一听说许久不见的老同学突然联系,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老同学这种关系,不像朋友,不远不近又不好拒绝,而这种程度的关系还特意找来,一般没好事儿。
要么是对方真遇上事儿了,你又恰好能帮忙解决;
要么干脆就像电影《致命礼物》里演的那样,你小时候干了欺负人的坏事儿,让人家记恨到现在,特意找你复仇来了。
前段时间,侠女也突然收到一条来自老同学的消息,而这可能是侠女接到的最棘手的案子之一:
她请侠女为一个杀人犯辩护。而这个杀人犯,就是她的母亲。
不仅如此,侠女还因此知道了这位老同学的秘密——
但她决定,要永远将这个秘密放在心底,绝不能让任何身边人知道。
秋末冬初,下午两点的太阳,已经照不进看守所的会见室,阴冷笼罩着这里。
“把嘴闭上!”
这声低沉的呵斥吓得我一激灵,回头看了眼监控。
随即,会见室门被打开了,栏杆对面,走来一位瘦小的妇女。刚刚那声呵斥就是针对她的。
她头发花白,微微低头斜睨着我,那眼白周围布满血丝,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进去,这是你的律师来见你了。”管教推了她一下。
但她依旧站着不动,嘴在悄无声息地动着。
管教推了她一下,她依旧一动不动,问她到底见不见。
“我是程菲的同学。”为了打破僵局,我先自报家门。
在听到程菲这两个字时,她的眼球动了动,慢慢挪了一步,站到屋子里。
那是她女儿的名字。
管教趁机把她安顿到椅子上。她就像是软了下来,任凭管教把自己腿放好,手铐在铁椅上,只是嘴里依旧无声地说着什么。
“你在监室里还好吗阿姨?”我努力调整表情,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自然一些。
她的状况太差了。双手关节增生变形,指甲里满是泥垢。
脸上只剩一层皮似的挂在颧骨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嘴在快速地开合,却没有一点声音。
面对询问,她也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瓦蓝瓦蓝的天,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就在几天前,她的女儿程菲,打电话委托我:“刘律师,我想麻烦你做我母亲的律师,警察说她杀人了。律师费要多少?”
在我过去的记忆中,程菲母亲是一个可怜又吓人的存在。
程菲的父母常年离群索居,这女人又因为营养不良,身高只有一米五,体态瘦弱佝偻,究竟是什么人会被她杀掉?
“死者是谁?确定是你母亲所为吗?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的情况明朗吗?”
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会有转机,我实在无法想象程菲的母亲能杀死谁?
“我父亲。”程菲声音很轻。
听闻这个消息时我愣住了。
我搜肠刮肚想找一句能安慰程菲的话,却连一个蹩脚的借口都想不到。我实在不了解她的近况,更不知道这些年她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程菲给我打电话那一天,距离我俩毕业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我脑海中对她唯有的印象,就是她小学时的外号叫“铁头”,因为小脸老是灰突突,看上去黑亮黑亮,还有她对学习那近乎异常的刻苦认真。
程菲毕业后就跟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同村学生也仅仅能从她父亲的酒后吹嘘中,了解到她已经在大城市站住了脚,生活很体面。大家也很自觉地不再叫她铁头。
电话里,程菲只是问我,“会判死刑吗?”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是情节恶劣,应该不至于被判死刑,但是轻则无期,重则死缓。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下母亲,她的性格在里面肯定会被欺负。”
程菲说母亲是一个被欺负惯了的人,对所有人抱有敌意,神神叨叨的,在监室里挺不容易。
程菲加了我的微信,我打开她的朋友圈,她发的朋友圈寥寥无几,更不涉及任何个人情绪,要么是风景要么是可爱的小动物,只有一次发了一张手牵手的照片。
程菲在支付完律师费之后就没主动和我联系过,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安静的委托人。
而同学群在沉寂了大半年之后,却因为这条消息引爆了整个群。
有个还在老家的同学连续发了一堆表情,然后说了一句:号外号外,我们村出现了杀人事件。
几分钟之后,刷到消息的同学纷纷出现在群里。
我默默看着这些人议论纷纷,说小学时这个叫铁头的小女孩,家庭如何如何。我不想参与。
这时候突然有人@我:刘律师你要不要援助下程菲她妈。其他人马上也吵着让我接了这个案子,随时回来八卦下进展。
我原本只想说一句联系不上程菲以撇清关系,但是看到大家这副嘴脸,我问了一句你们谁跟程菲关系密切,可以去推荐一下我。
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成了这个话题的终结者。
我从不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别人要善良,我只想告诉这帮人,好歹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嘴脸遮一遮。
我接到程菲快递来的委托材料后,每周都会去见一次她的母亲,在走廊里依旧能听到管教呵斥她把嘴闭上,但她却置若罔闻,无声地动着嘴唇。
“阿姨,如果你有需要,就跟我说,我会见经常来看你,你的需求我都会转达给程菲。”
我合上笔记本,盯着她倔强立起的头发,总能想起小时候遇到她,她的头发都是乱糟糟地拢在脑后,那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好像从不舍得用洗发水认认真真地清洗一遍。
她的大眼睛转了几下,并没有看向我。
我说什么都不耽误她一直盯着某处目不转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结束会见后,她就像木偶人一样被管教带出去,从未赖着不走,也不会回头多看一眼,只会执行命令。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位神智不太好的妇女。
究竟是什么让她坚韧地挨过了这小半生,又是什么让她能成为一个杀人犯?那个远在大城市,出入高级写字间里的女儿程菲,到底在她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每次会见完,我就给程菲发微信,说会见结束了,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和我说。
只有一次,程菲给了我文字回复:不要发语音,我在上班不方便听。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只给我回复两个字母:ok。
程菲的父亲确实是消失了,但没办法确定已经死亡,因为找不到尸体。
程菲母亲被带去了公安机关,问她程贤胜哪去了,她快速地说了一句死了。
办案人员继续询问的时候,她却笑了,“被我剁了吃了。”
程菲家住在一个小山包下边,离村民聚集的地方大概有两公里。
程贤胜几乎不到村子里去,只是每半个月去小铺里买一桶劣质散白酒,所以他到底是哪一天失踪的,村里谁也说不准。
报警的是程菲,她连着几天给父亲发视频都没人接,她明明教会了父亲怎么操作智能手机。而她转过去的工资也是数次超过二十四小时被退回。
程菲特意找了午休时间打给村里治保主任,她担心会被自己同事听到。
恰好治保主任也在午睡,他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这个杂种羔子又打你妈了?”
治保主任不情不愿地说这就去她家看看。
半个小时后,治保主任给程菲打电话,“闺女啊,你爸没在家呀,我看你家水缸都结冰了,应该有几天没开火了。前些日子买的散白酒也没动,你爸去哪了?”
程菲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的父亲到底会去哪?
从程菲记事起,她爸就嗜酒如命,没钱的时候赊着也要喝酒。想来想去,程菲还是报了警。
找不到尸体,就没办法批捕,而且小地方的警察侦破力量也有限,只能天天在程菲家附近转悠。
同学群里时不时传来消息,警察来调查了,还把村子里的鱼塘都打捞了一遍。
程菲家的小院子里一片破败,办案警察在刚刚上冻的土上来回踱步,一个警察在碾烟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脚底下的土被翻动过,赶紧召集来村民帮着挖土,寻找埋尸的地方。
挖来挖去,整个院子能挖的地方几乎都挖了,除了菜窖子。
在现场围观的同学发来一段小视频,菜窖子里只有码得整整齐齐的萝卜和白菜。
治保主任蹲在菜窖子边上抽烟,“程贤胜这个杂种羔子,存了这么多菜准备明年开春给姑娘办酒席,他妈的,现在村里谁家办酒席还用萝卜白菜。”
关于程菲的讨论又成了群里唯一的焦点。
大家纷纷猜测程菲根本没有她爸吹嘘的那么牛逼。
她爸每次出来买酒,都要吹嘘自己女儿工资涨到一万七八千,村里哪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他给闺女攒嫁妆都攒了三十来万了。
每次说完这些,程贤胜都是嘿嘿一笑,拎起廉价散装白酒晃晃悠悠地走在小路上,嘴里哼着没有词儿的小调。
“程菲这样的爹妈,谁敢娶她?攒一百万嫁妆有什么用?”群里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恰好被我看到。
我@那个人问他跟程菲有什么深仇大恨?
群里又是一片死寂,这时候一个参与讨论很欢实的女生,突然说了一句:程菲小时候贴了一张纸条,写的是考试一定要超过你。你一直都是她的敌人。
我突然懵住了,我想起那个破败矮小的屋子,在我们的小学时代,墙上一直贴着考试要超过我的纸条,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程菲是个可怜人。”
我在群里说完这句话之后,只有那个女生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还是大律师思想境界比较高。
37天期限越来越近,围绕在程菲家那三间小土房附近的警察更加焦急。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瘦弱的老女人,能把尸体拖到哪里去。
那天中午,突然飘起了雪花,为了避雪,警察们只好到屋内暂时躲避一会儿。
治保主任去草垛里拽草,烧炕取暖。一个警察打开单薄的铝合金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漆漆的泥地。
村子家家户户为了方便打扫,都换上了地砖,而这家人可能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泥地了。
治保主任把火炕烧上,屋里渐渐有了点温度,锅里的水开了,雾气蒸腾着弥漫到每个屋里,一股腥臭味儿也随之而来。
“这酸菜缸谁还放屋里,这个死味儿。”治保主任一边吭哧吭哧地烧火,一边习惯性地咒骂程贤胜。
“死味儿”这几个字却突然在几个警察的脑海中点亮了什么,他们小心地在屋里探寻着,为了在昏暗的屋子里看得更清楚,用上了手电。
这三间小房子,土墙上糊着各种报纸,小小的电视机放在一口黑红色的柜子上,这柜子的岁数比程贤胜都大。
几个警察轻轻搬下电视,打开柜子,里面胡乱堆放着几床满是异味儿的被子和破烂衣服。
右边贴墙立着另一个大柜子,柜面上画着的山水画已经斑驳不堪。
有一位警察想先把下面横隔的柜子门打开,但是一不小心肩膀碰到了柜子的一角,上面原本合得严严实实的柜门因为这一下撞击,突然打开了。
警察被吓了一跳,站起来往黑乎乎的柜子里一看,差点叫出来。
柜子里放着看上去像是牌位的东西,中间有个盛满大米的香炉,地下厚厚一层香灰,一个小盆子里装着一套残缺不全的心肝脾肺,似乎被吃过,但因为时间较长,已经干干巴巴了。
治保主任听声儿赶紧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句:“贡品不都是水果吗?这咋还用上下水了?”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把内脏装好,急匆匆赶回队里,第二天给我打电话,需要联系程菲回来做一下DNA比对,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内脏是人的。
但是程菲却消失了,任谁都联系不上。
我给程菲打电话,第一次拒接,第二次把我拉入黑名单。
我给她发微信,编辑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也没办法说服她回来配合公安机关,因为这不单单是确认其父亲是否已经死亡,同时也是帮助警察把她的母亲确定为犯罪嫌疑人。
想来想去,我还是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胡乱地翻看了一下她的朋友圈,大脑一片混乱。
对于很多特殊一些的当事人,我总是想找到一些安慰他们的理由,因为我知道很多人在面临绝望时,需要一个人给予安慰,哪怕对于改变现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过了很久,我收到一条微信,如果我不回去,我妈会被放了吗?
我点开微信的对话框,却把许多字打了又删,最后我告诉程菲,通过其他的亲属也能确定那些内脏是不是她父亲的。
程菲说:“谢谢你。”不客气这三个字我却迟迟没有发送。
程菲决定回来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
飞机落地后,程菲没有急着去公安机关,而是直接回了老家。
临近中午,阳光很好,出租车从村子中间穿过,一些老太太在太阳底下坐着聊天,就算程菲下车,跟这些老人家也是认不出对方到底是谁。
出租车驶向通往程菲家的土路,老太太们的目光一路追寻,最近那条路吸引了形形色色的车,不断有陌生的车辆涌向那座几十年来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房子。
程菲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太太们窃窃私语的样子渐渐模糊。
程菲在站在院门口,一直打量着这座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小院子。
院门好像很久没有刷过新油漆,锈迹斑斑。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过年前,父亲不知从哪搞来半罐油漆,心血来潮,把大门重新刷了一遍。
那时小程菲反复闻着油漆有些刺激的味道,此后每次闻到相似的味道她都会莫名的开心,那种开心承袭了小时候关于油漆味的美好记忆,不仅因为那时临近年关,还因为那一天她没有挨骂,母亲也没有挨揍。
程菲摘下手套,轻轻地推开院门,一条细窄的铺满砂砾的土路笔直地延伸到屋门口。
这条砂砾路是因为父亲坚决不同意铺水泥路面。村里修路时,他跟施工队要来一车砂砾,自己铺上,这样下雨天就不会泥泞。
屋门是最廉价的铝合金,轻飘飘的,打开的时候哐啷哐啷响。
能换铝合金门倒不是父亲突然想开了,而是家里原来的木门时间太久了,有着两指宽的缝隙,冬天漏风,晚上炕是热乎的,被子外边的脸却冻冰凉。
推门进屋,左右各一个土灶,台面还是粗粝的水泥,看上去凹凸不平藏污纳垢,显得格外肮脏。
太久没有烟火气,铁锅已经生锈。大葫芦切出来的水瓢干燥到已经变了形。
程菲有一种错觉,就像上一次回家那样。
嘴里不停碎碎念的母亲还在为她的回来而欢欣雀跃,在灶间烧火,碎碎念着去洗米。
醉醺醺的父亲因为女儿回来格外高兴,表达方式是向弯腰烧火的老婆踹去一脚,就像是对待挡了路的小猫小狗。
此时就剩她一个人了。
程菲推开父亲卧室的门,炕上还是那块早就买不到的竹编炕席。炕头的颜色格外地深,那是因为烧炕时总是炕头最热。父亲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整齐地叠在炕角。
她小时候写作业用的那张破书桌就放在墙角处,那还是学校淘汰的课桌椅,父亲厚着脸皮跟老校长要的,“我闺女学习好着呢,还用功,你这也是支持未来的大学生。”
父亲扛着书桌,她吃力地拖着小椅子跟在后边,一路上低着头,生怕听到邻居说他们爷俩这又是去哪要饭了。
程菲坐在炕沿上,是刺骨的冰凉。
父亲死了,母亲身陷囹圄,这个家以后也不再是家,这个她童年迫切想脱离的地方,如今终于将不复存在。
程菲也不知道在炕沿上坐了多久,只是觉得手脚已经渐渐麻木,浑身不自觉地发抖。
她脱掉跟农村环境不太适应的单鞋,挪到炕头,把脚伸到父亲的被子里。
她回想起刚毕业那两年,当时的她,觉得历尽苦难的人生终于有一点希望了。
在大城市里,同事朋友们对她的家庭和过往一无所知,她们不知道她有一个窝囊嗜酒并且热衷于家暴的父亲,和一个被打到神智出现问题的母亲。
她的父亲在村人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村里人说他外号是“山上太子”,只能在自己家山头上横。
她有计划地每个月攒钱,想把自己的人生当做刚刚开始,重新规划。
她以春运折磨人为由不回家过年,在公司里留守到最后。其他节日她假装积极买票回老家,其实是寻找一个不算热门的城市消耗时间。
两年多过去了,程菲觉得出租屋虽然比老家干净温暖,但她却越来越想念母亲。
妈妈还能偶尔吃上一顿肉吗,还会无缘无故地挨揍吗?这样的想法一直围绕着她,搅得她心神不宁。
毕业后的第三个春节,程菲终于决定回家看看。
她买好了一部智能手机,办好了手机卡,她要教会父亲操作智能手机,这样就能通过视频看到母亲的近况。
程菲出现在冷清的院子里时,父亲和母亲都呆愣住了,母亲停止了经年不停的碎碎念,定定地看着程菲,眼角流出两行浊泪。
父亲率先伸手接下程菲的行李,把程菲引到屋里,“上炕,炕头热乎,上炕。”
母亲弯腰脱下程菲的鞋,从柜子里拽出一床从未用过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
父亲开心地在地上踱步,拎起酒壶灌了一口白酒。
母亲坐在炕沿上,一直盯着程菲看,手伸到程菲眼前又缩了回去,最后使劲地握住程菲的脚,帮她暖。
程菲想把破败的家改造一下,也许随着时间和经济改善,父亲和母亲也能相互扶持着过下去。
情况确实在好转,程菲的母亲能跟程菲说几句完整的话。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程菲给母亲洗了头,她的头发从未如此干净整齐过,反复把头发拽到鼻子前面,使劲闻一闻。
程菲的父亲在每天午睡后穿着程菲给他带回来的棉袄,晃晃悠悠地到村子里溜达,逢人便说姑娘回来过年了,在大城市里不少挣钱,给自己买了新棉袄和能视频看到人的电话。
往常他在村子见到人是不打招呼的,他知道自己家里穷自己还窝囊,心虚。
但这一次,他看到村长都主动递烟:“别看我抽的是五块钱的烟,我姑娘可比你儿子混得好多了,在外国人的企业里。”
程菲确实是村里数一数二有出息的姑娘,从这样一个家庭里,一路靠着读书杀出重围,这是全村人教育孩子的典范。
程菲去小镇上买了一堆家里能用的东西,她花了一百多块买了一块地板革,准备换掉炕上那块用了二十几年的竹编席。
母亲看到那明艳的颜色,喜欢到不得了,不停抚摸着光滑的表面。
父亲却突然犯了脾气,坚决让程菲退掉,“你不要在这个家里和我俩身上多投入一毛钱,你要攒给你自己。”程菲好说歹说,父亲就是不同意留下。
第二天,他带上程菲夹着地板革,步行一个来小时到镇上,往返三块钱的车费他不舍得花。
程菲无奈地带他找到卖家,“给我退了吧,家里穷,我姑娘也不懂事。一百多块钱够家里花好几个月。”
老板愣了,给他解释这个东西退不了,每家要的尺寸都不一样,他只能裁小了卖。
那天,程菲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外围,看着他父亲躺在摊位前边的地上打滚哭嚎,脸上鼻涕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像个小丑。最后没办法,老板还要做生意,只能把钱退给他。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接过钱,在人群中搜寻程菲。
那是最热闹的一个大集,全镇上的人都出来置办年货,程菲对于父亲的行径绝望至极,她恐怕是找不回父亲早就不在乎的颜面了。
在人群最外边找到程菲之后,他脏兮兮的脸上洋溢着得意,“这种事儿让你爸来做就行了,你不一样,你是要去城市里生活的人。”
程菲的脸热辣辣的,她扭过头擦干不经意间掉下来的眼泪。
临走前,程菲的父亲提出一个要求,程菲每个月除了留出房租和零花钱,剩下的钱全部转给他,面对程菲的拒绝,他喝了一口小酒,“你不给我,我就报警,我看你还要不要工作。”
程菲母亲气得眼泪直流,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程菲隐约听出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人。
程菲每月按时把钱转回去,她不敢尝试反抗,生怕自己周围的人看到父亲那副无赖的嘴脸,她还怎么在这家公司继续讨生活。
她父亲又多了一项吹嘘的资本,“我给我姑娘攒了十来万的嫁妆,试问咱们村有几个姑娘能拿出这么多的嫁妆。我姑娘将来在婆婆家腰杆直啊,带着一大笔钱去的,谁敢碰她?”
村里人有时候会一笑置之,有时候会反问:“你打老婆就是因为你老婆没有嫁妆。”
他总是嘿嘿一笑并不在乎,继续找下一个人吹嘘。
程菲的生活暂时回归了平静,她隐瞒了自己涨工资的真相,偷偷为自己攒钱,但是不管怎么攒钱,她好像还是不敢谈恋爱。
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不堪的原生家庭,这样的父母会劝退多少男孩啊。程菲长得出众,但从来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到27岁的时候,终于有男孩子对程菲穷追不舍,温柔细致地对她。程菲和对方交往后,却陷入了不安。
程菲过往家庭的一切,没让她有半点要抑郁,她觉得生活给的就要受着,不然还能怎么样?
但是现在谈起了恋爱,却让她濒临抑郁,每天晚上都在做这样的梦:
带男友来到自家的院子里,男友用各种方式跟她提分手。她都是哭醒的,然后带着糟糕心情开始新的一天。
程菲的状态很不好,在对男友的态度上也有体现。
男朋友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甩了,于是决定好好跟程菲聊聊,“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程菲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干痛,流不出眼泪,她平静了一会儿,跟这个男孩子娓娓述说自己的过去,包括自己现在每个月只能偷偷摸摸地攒一点钱。
男孩的面部表情不停地变换,到后来程菲刻意避开去看他的表情,她不想通过哪些表情去猜测他的内心。
“那你不是想和我分手对吗?”男孩听完这个冗长悲苦的故事,总结出来的中心思想是程菲并没有说不喜欢她了。
“你不想和我分手?”说完这句话,程菲不敢去看他。
后来,男朋友成了大城市里,唯一知道她家境的人。
程菲想到这里,抬头看看窗外,农村做饭比较早,夕阳刚隐没在小山包那里,村子里已经炊烟袅袅升起了。
她给男朋友回了一条微信:我很好,放心吧。然后拉亮电灯,穿鞋,准备给自己做顿晚饭。
程菲去柴草垛抱回一捆稻草,去前屋厢房里端回两碗米,一边淘米一边想着自己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能用大铁锅闷出米饭。
她在厨房的角落里拿出一棵白菜,熟练地剥掉外面的几片叶子,准备去母亲房间的冰柜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那一台老式冰柜也是在程菲的极力劝说下才买的,不然家里杀完年猪的猪肉只能埋在雪堆里。
程菲拉开点灯,打量了一下散发着异味的房间,掀开冰柜的门,刚要伸手,一声尖叫响彻整个房子。
程菲在冰柜里看到了父亲的头,脸面朝上,被装在脏兮兮的塑料袋里。
程菲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最后合上冰柜的盖子,烧热了炕,在这座远离村庄的小房子,伴随着父亲被冷冻的尸体,躺在炕上哭到睡着。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我身边没有别人能指望得上了,你回来帮帮我。”
程菲睡醒后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能听出刚哭完,她请我处理找到父亲尸体后的全部问题。
我回到村里时,警察也正在赶来清理程贤胜的尸体。小地方警察经验有限,他们确实也没预料到,那瘦弱女人,居然能把人彻底分尸了。发现部分器官后,也是更多在房子周围探查。
我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毕竟在大学时也学的是法医,只是迈进门的时候,脚下有些虚。
隔壁屋冰柜里放着程菲父亲的尸体,我和程菲坐在这边的炕上聊天。
她语气平静地告诉了我那些过往的回忆。
警察赶来后,开始清理程贤胜的尸体。程菲锁好院子的大门,把企图围观的人堵在外边。
那些尸块边缘极不规整,上面布满了伤痕,好像用菜刀剁不了的地方又改用斧头。
清理过后,少了一块小臂,我和程菲坐在炕沿上等着警察们去找。
我看到在墙角的报纸上,用宽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我们小学时发的田字格本子的纸,上面写着考试一定要超过我。
这么多年了,依旧结结实实地贴在上面。
“小时候我如果考不到前三名,我爸就让我跪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我妈要是想救我,我爸打她比平时都要狠。”
程菲看着那张纸条和那张她发愤图强过的角落,向我道歉。
我想起小学时候,程菲跟我关系好像真的不是很好,但是她跟每一个同学关系都不是很好,又从不跟别人闹矛盾。
大家对这个女孩一无所知,只听说她在家特抗揍,就喊她铁头。
班里的调皮鬼找她抄作业,她也不拒绝,从不跟我们这些幼稚鬼一起搞小团体。
在学校里程菲能跟我们手拉手的做游戏,出了学校大门,她就快步朝自己家走去,不和任何人搭伴。
她的作业本永远是学校里发的,正面写作业,背面做草纸,字迹也很娟秀。
她其实不知道,我们这些有漂亮本子的人,会偷偷敬佩她。
每年春季开学,大家一定会穿上自己的新年衣服展示一下。只有程菲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遇到那些刻意展示的女同学,程菲不卑不亢地夸赞衣服真好看。
她那些年,一定很努力很努力吧。
“没有道歉的必要啊。”
面对因小纸条而道歉的程菲,我很想抱抱她,却作不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你很容易原谅一个人,我就会一直记恨着一个人。我到现在都恨咱们三年级那个班主任。”
程菲说他父亲挣不到钱,家里总是杀不起年猪。她母亲有时在村子里会围观来兜售各种东西的小贩,那一次是扒在买海鲜的车边迟迟不愿回家,村民提醒她再不回家就要挨揍了。
那天她母亲确实挨揍了,因为她拎回去一袋小贩施舍她的小鱼。她父亲觉得这有损他的尊严,狠狠揍了她母亲一顿,并且把鱼还给了小贩。
第二天班主任在课堂上讲起这件事,程菲一直在低头写着什么,班上同学都在讨论这事。
这件往事在我记忆中早就淡忘了,但程菲却一直记到现在,甚至不止这一件事。
小时候有次放学,她母亲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站在学校附近的养鱼池子里,水都到胸口了。
很多同学放学都看到了,都在那围观,骂她母亲傻。然后她母亲就在水里破口大骂。
然后学生就冲她母亲丢石头。我骑着自行车去找村主任,再找村里人给她母亲拉上来。妇女主任给换的衣服,后来还给申请了低保。
或许这也是程菲找我来照顾她母亲的原因之一。
程菲母亲会这样半疯不傻的,大概还是因为她爹。“我妈从嫁给我爸就开始挨打,越打越重,从一个好人被打成现在这样,现在已经不怎么动手了。”
程菲说她经常在视频里跟母亲说一些自己的近况,比如去跑步了,或者学会了做什么菜,她会在这个时候停止碎碎念。
直到那一次,程菲跟她说,我有对象啦。
她母亲突然停止四处转动的眼球,盯着程菲重复着“对象、对象”。程菲说是啊,对象,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也要跟我结婚。
那是程菲第一次看到母亲平静地流泪,没有怨怼的咒骂,没有痛苦扭曲的表情。
说到这里,程菲如遭电击,定定地看着我:“我说完会和男朋友结婚这件事之后没多久,就联系不上我爸了。”
我的毛孔突然间炸裂,我低下头以掩饰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
程贤胜的尸体找到了,案子几乎已成定局。
程菲走的那天,去给母亲存了四千块钱,买了一些换洗衣服。
我去见她时,她还是那个样子,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小票,那上面有程菲的签字,她指着程菲一笔一画写就的名字,看着我。
“程菲。是程菲给你存的钱和衣服,她让你好好的,她很好,跟男朋友也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视我,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悄无声息,泪水不停地从眼睛里涌出来,混合着鼻涕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一直死死地捏着那张小票。
警察在寻找证据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存折,里面有三十多万的存款,程菲打回来的钱全部都在存折里,还有格外的两千多,是他父亲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检察院给的量刑意见是死刑立即执行,因为作案手段极其恶劣,分尸并且将部分尸体吃掉了。
我跟程菲说,上诉吧,上诉是延长她生命唯一的办法,但是量刑几乎不会改变。
程菲的男朋友加了我的微信,让我有事情跟他沟通,他想尽量减轻程菲的负担。
程菲的朋友圈几乎没什么东西,但是她男朋友却分享了很多跟程菲的琐碎日常,有时候我看了很想点赞,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程菲结婚了。”
我在会见的时候跟程菲的母亲说,她会突然看向我,而对于是否会死刑,什么时候再开庭,她都毫无反应。
“穿的婚纱是红色和白色的,很美。”
她嘴唇哆哆嗦嗦地重复着“婚纱”,“美”,继而是长久无声的哭泣。
“看你女婿发的照片,公公婆婆都很喜欢程菲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能听懂或者想听什么,只能把这些都说给她听。她就小声地重复着女婿。
死刑复核下来的时候,程菲已经怀孕几个月了。
“你的死刑复核下来了。”程菲的母亲无动于衷,倔强地望着窗外,嘴唇不停翻动。
“程菲怀孕了,胖了。”
她的反应超出我的预料,脸上的表情是惊喜。这是我遇到唯一一个不关心生死的当事人。
执行死刑之前,我通知了程菲的老公,他代替程菲过来见程菲母亲最后一面。我代理过几起死刑案件,第一次见到如此平静的当事人。
程菲母亲依旧望着窗外,“妈,我是你女婿,程菲的丈夫,我来送送你。”
程菲的母亲迅速转过头,她想抬手捋一下头发,却发现手被铐着。
“对她好,不许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程菲的母亲认真地望着我们,还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程菲的丈夫点头如捣蒜,保证这一生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碰程菲一根手指头。
我背过身,慢慢擦掉眼泪。
程菲的母亲又轻轻说了句:“女婿,好,好。”
后来,程菲丈夫的朋友圈晒了一个小奶娃的照片,月子里的程菲一脸慈爱。
后来,我把他们俩都删了,从未跟任何一个可能认识程菲的人说起,我曾代理了这个案子。
改完这篇故事之后,我心里有一种无法直接表达的压抑,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我请了位朋友再读了一遍,她发来这样一段话:
“在艺术上,靠变故、车祸、意外实现的悲剧都不是好的悲剧。真正好的悲剧,是所有事情都是合逻辑的,所有人都是正常的,甚至是善良的。事情仍然无可挽回的缓缓滑向溃败。没有赢家,没有幸存者。
偶然性,在悲剧里是没有一席之地的。”
这种真实存在的悲剧更容易让我们联想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悲悯。
我回想程菲家中所经历的一切,也想起自己的、许多朋友的家庭。
这是一个极端的案例,但它绝非是单独的个例。
在这个时代,每一朵花,都可能找到她适合盛放的地方,只是这个过程会历经磨难,且为了这朵花,父母会率先凋零。
(文中部分人物系化名)
文章来源:【大发娱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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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中心/王意馨报导

▲热狗新歌《Ladyboy》歌词遭质疑不尊重女星邓紫棋以及Angelababy。(合成图/本色音乐提供、翻摄自微博)
饶舌歌手热狗(MC HotDog)近年担任《中国有嘻哈》、《中国新说唱》明星製作人兼评审,让人气再度攀升,睽违3年再推出新专辑《姚中二》,不过新歌《Ladyboy》歌词却被指出不尊重女星邓紫棋以及Angelababy,引发网友关注;而Angelababy助理更发文回呛,新歌意外造成争议。
热狗日前上传新歌《Ladyboy》,然而歌词中“小心我把妳当成凳子骑,又爱又恨死妳,那个差不多的姑娘会不会正是妳,妳是我的 Angelababy 还是卑鄙,又maybe”大玩谐音梗,甚至出现负面词彙,遭网友质疑调侃邓紫棋以及Angelababy,引起粉丝不满,痛批“这是在骂人吧”、“rapper是不用骂人的话就不会发歌了吗?”
对此,Angelababy的助理也在微博公开回击,呛声“不好意思,不是你的Angelababy”,甚至附上一张写着“姐不吃你这套”的梗图,看起来火药味十足。事实上,热狗时隔3年再推新专辑,新歌也充满着标准的中二风格,唱出自己出道以来始终如一的“饶舌魂”没想到却因为歌词引发争议。然而,却也有不少人认为把艺人写进歌词是热狗过往作风,也让作品有了讨论度。

▲对此,Angelababy的助理也在微博公开回击,争议引发网友关注。(图/翻摄自微博/你的助理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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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dog.one】在缅甸,我为侄子找了个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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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6年初,我经朋友介绍,来到缅甸的这家港资毛织厂上班,做后整两个车间总管。合同规定,一年只能回国带薪休假一次,时间是半个月。如果不休的话,公司补发应休假的半个月工资。为了这半个月工资,我选择两年回一次国。
2017年腊月,我从缅甸公司回国休年假,家里没房,承大哥的邀请,我到他家过年。 我家兄妹六个,我排行老二。大哥在湖南株洲市的一家货运公司上班,儿子初中毕业上了三年职业学校,毕业后在县城的移动分公司做客服。
我曾经在东莞毛织工厂做过多年管理,大嫂在我手下做事,开始是没什么技术的后查货工人,半年后我把她调到工资高、人人想去的补衣部学补衣,现在已是补衣熟练工,每月工资都在八千以上,有时还能达到一万多。
所以,大哥大嫂对我都很好,我回国没地方过年,他们两口子极力邀请。 我上有大哥,下有二个弟弟和二个妹妹。自从母亲过世后,兄弟姐妹就很难聚到一起,平时也鲜有来往。即使是大哥大嫂,我也有几年没见面了。
农历二十八,我在广州白云机场下了飞机,转道广州南站乘坐高铁直达株洲西站。到站后,我打了辆的士,抵达大哥家时,他们一家三口已在小区门口等我。算来我开厂两年,国外打工两年,我们有四年没见面了。 大哥刚刚五十岁,可比四年前却老了很多,头发都已半白。大嫂也和几年前变化挺大,脸上明显多了好多皱纹。
侄子很热情地叫着“二叔”,主动地帮我提东西。看着年已二十七岁,身高却依然只有一米五的侄子,我心里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大哥的房子还是蛮大的,差不多一百六十平,四室两厅,装修算不上豪华,但也还蛮精致。
两口子奋斗大半辈子,全款买了这套房,还帮儿子买了台二十万的小车。也算是小有成就。 从农村来的人,能在城里买这么一套房子,很不错。奋斗了大半辈子,有房有车,值了。但我看了看客厅里正津津有味看电视的侄子,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感觉这个家总有点缺憾。
大年三十团圆饭,大嫂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齐全,合共十菜一汤,十全十美。大哥还特意弄了两瓶茅台,说咱哥俩好好吃顿团圆饭、喝顿团圆酒,我有好多话要对二弟说。 等到第二瓶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侄子已经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看春节晚会了。
大哥这时才对我说:“二弟呀,别看我现在家就业就的,其实我心里不痛快。” 我猜到大哥一定是为了儿子的身高问题,但我又不能明说。我指了指侄子的房间,问是不是因为他?
大哥重重地点了点头,仰脖喝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长叹一声。 大哥大嫂是结婚第二年生下的侄子,当时条件不好,那时又是计划生育,没打算再生。 在侄子六七岁的时候,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侄子与同龄的小孩不一样。他的两条腿明显与身高不成比例,特别短小,而且走路呈明显的外八字。看他走路,特别别扭。 当时我劝大哥带侄子去医院看看,但大哥说去看了,医生说是先天性的半罗圈腿。
我劝他考虑再生一个,大哥大嫂都说压力太大,再生一个又没人带。 后来侄子慢慢长大,智力没什么问题,身体始终长不高,现在都二十七了,还是一米五,走路半罗圈,虽然他特别注意,但旁人还是一眼看得出来。 现在大哥焦虑的是侄子找媳妇的问题,这两年,大哥大嫂不知托了多少人,只要有女孩肯嫁给侄子,即使身有残疾、只要不是傻子都行。 但始终都没找到。后来大哥大嫂将条件继续放宽,哪怕二婚有小孩也成。
他们更是将人托到株洲周边农村,也没有一点好消息。 这不,眼见着侄子快奔三,大哥大嫂急得头发都白了,又不能当着侄子的面说这些。 说到这儿,长嘘短叹的大嫂忽然问我:“二弟,听你说你们工厂全是缅甸女孩子,如果有愿意的,干脆帮你侄子找个缅甸女孩,不知行不行?” 我心里一惊,帮侄子找个缅甸女孩?我心里真没底,不敢贸然答应。
面对大哥大嫂充满希望的眼神,我不忍拒绝,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个事情我还真不清楚,等我过去了解了再说。” 我这话其实有推脱的意思,但大哥大嫂却如获至宝,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第二天马上让侄子穿戴整齐,推到我面前拍照。
看来我一定要认真办这事了,我不得不重视起来。手机有美颜,拍照有角度,可以大大弱化侄子身高的缺点。 但我不能那样做,我必须拍出真实的侄子,如果有女孩愿意,是要过一辈子的。况且还要先见面,照片和真人区别太大,我很可能白忙,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
正月十三,我乘高铁到广州,休假的日子满了,必须赶回缅甸工厂。
临出发前,大哥大嫂给我准备了不少腊鱼腊肉带回缅甸,说又不知几时能回来,多带点多吃点家乡味,有个念想。
大嫂还说,多带点,给愿意来中国做儿媳妇的女孩吃,尝尝中国的美味。 大嫂的言下之意,仿佛我一回缅甸,就可以马上帮他们找个儿媳妇似的。侄子也是美滋滋地二叔前二叔后。 面对他们一家人的殷切希望,我真不好意思泼冷水,而且搅得我的心也热了起来。我下定决心,一定帮侄儿找个缅甸媳妇。
我们工厂开在缅甸伊落瓦底省的省会城市勃生市,听起来勃生市应该很大很繁华,毕竟是省会嘛。实际上却貌似中国的一座落后县城,有几条大街,两个集市,只在伊落瓦底河边,有一间三层楼的超市。
工厂离市区开车的话,只需二十分钟。厂子还是蛮大的,全厂员工加起来有六千多,我管理的部门有一千二百人。工人全是缅甸本地人,九成是女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为侄子找个愿意去中国的女孩,每个国家的人都一样,再穷也不会嫌家贫,况且去到另外一个国家,语言不通,沟通不便,适应下来好难。 我有一个专职的华裔翻译,叫小莲,女孩子,缅北人。我将侄子的照片给她看过,并说了大哥的家庭情况,问有没有华裔女孩愿意嫁到中国去。
我是想帮侄儿找个会说中国话的女孩,那样结婚后沟通方便很多,况且华裔女孩多少都懂点中国习俗,相处下来也容易习惯。 可是,过了几天,小莲对我说,她找了好几个老家的女孩,看了侄子的照片都不愿意去。 小莲说,缅北靠近中国,那里的女孩大多有中国血统,她们的眼界是很高的,以我侄子的身高,没有缅北的女孩愿意嫁过去。 她跟我建议,还是从工厂的女孩里面找,毕竟这里的人比较穷,有的人还是向往好的生活的。
我听从小莲的建议,决定慢慢从工厂的女孩里面找。小莲自告奋勇地说她愿意帮我寻找合适的。我很感动,但叮嘱她先不要说是去我大哥家做媳妇,免得不成,我们天天见面不好意思。 可小莲根本没听我的,直接问那些女孩谁愿意做我的侄媳妇。她说,看了侄子的照片,目前还没有愿意的女孩。但是有好几个女孩说,如果我愿意,她们愿意跟我。 我心里毛炸炸的,她们虽然没钱,但思想还是很开放的。
我四十几的人了,这些刚过二十的女孩愿意跟我,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2014年,我创业失败。为了还债,我想将当时在东莞买的房子卖了,前妻说卖房就离婚。我还是坚持卖了房,她也坚持离了婚,我将房款的一半给了她。 离婚几年了,我一个人过还蛮自在的。
我暂时没打算再找一个,也没想过找缅甸女孩。我想好好打几年工,回株洲买套房,手上存点钱,不在国外工作了,再找个老伴儿互相照顾过日子。 看着小莲调皮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在使坏。她年纪快三十了,一直没找男朋友,家里找的她看不上,自己看得上的又是一头热,久而久之,还是单身一人。
我吓唬她说,你再这样,我把你炒了,换个翻译。她一听这话,马上㞞了,立马说,我会好好帮你找侄媳妇的,保证找到。 其实我也只是吓唬她,翻译用习惯了,况且我们这行和工人沟通有很多技术词翻译,换了一个人未必翻译得好。
她工作认真,我内心真舍不得换。 噢,我想起来了,有次打电话,和大哥聊起我离婚的事,刚好小莲在旁边听懂了一点点,后来她问我,我也没有介意,对她简单讲了下。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有那意思吧?不过,我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大她十几岁呢!”
三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为侄子找老婆的事没一点进展。 这期间,大哥打电话问了我好几次,在广东打工的大嫂也发了好几次语音,我都只能说在找。有时候,我都怕收到他们夫妻俩的信息。 这么久了,小莲那边也没进展,每次工作翻译一完,她就急慌慌地走开,说别的师傅找她有事。
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问她,毕竟当初她是拍了胸脯保证的。 有次我问急了点,她呛我说,实在找不到,拿她顶。呛得我无言以对。后来我干脆也不问了。
但她还是能躲则躲着我,实在躲不了,说完话立马走开。我有点儿无语,真没想到,因为这事开始影响了工作。
到了六月份,我觉得实在拖不下去了,准备和翻译小莲好好谈谈,要她别把为我侄子找媳妇的事放在心上,如果因此影响了工作,我真的会换了她。
还没等我找她,她却喜笑颜开地主动找我了。她把我叫到一边,神秘地告诉我,终于找到了愿意去中国做我侄媳妇的女孩。 这么久了,我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一听到她说这话,我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小莲缩了缩肩,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尴尬地松开手,连忙道歉。
小莲恢复常态后,对我说了具体的事情。原来女孩是我车间一个工人的妹妹,今年刚二十岁,中学毕业后一直在家照顾生病的父亲,上个月父亲病逝了,现在家中只有妈妈和上小学的弟弟。
这位女工听小莲问有没有人愿意去中国嫁给我侄子,回娘家对妹妹说了。她妹妹正愁为爸治病借的钱不知怎么还,听说这事,娘仨仔细商量了一番。之后她找到小莲,说妹妹愿意嫁到中国。 听了这些,我不由得沉默下来。这娘仨的出发点有点问题呀,是想找人还债,还是真心嫁到中国,倒还真难说。
但我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还是想试一试,如果到时那女孩狮子大开口,我就只好拒绝。 为稳妥起见,我想先让侄儿和女孩视频一下,如果双方觉得可以,再谈下一步。
星期五的那天,我把这位女工叫到办公室,问了些情况。我要小莲告诉她,第二天把她妹妹带到工厂来,我安排她妹妹和我侄子先视频,对对眼。 我们公司星期六上午上班,下午和星期天休息。
我想如果双方都同意,我要去她家里看看。找个外国侄媳妇,我一定要谨慎,不要到时弄得人财两空。 这天睌上,我打电话给大哥,他高兴坏了,在电话里说了十几个谢谢。 第二天上午,那名女工把她妹妹带到了我的办公室。女孩个子不高,最多一米五五的样子。我原来还担心和她姐姐一样高,到时和侄子走到一起,太不般配了。
见到她的身高,我放心了。 女孩有点偏瘦,许是营养不良的原因,脸上充满了菜色。唯有一双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单纯和希望。女孩见我打量她,羞涩地绞着衣角,低头看着地面。 我端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叫小莲过来帮忙翻译。我问了女孩一些问题,还特意问到她家里欠了多少债,包括家里的情况,还问了她对于嫁到中国去的真实想法。 女孩倒没有多拘谨,也没有隐瞒,如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叫丽沙,今年刚二十,去年中学毕业后就在家照顾病卧在床的父亲,因为母亲租了别人的几亩地种,没有时间。 上个月,久病的父亲去世了,本来以为松了口气,可长年累劳的母亲又开始生病了。她父亲生病两年,总共借了七百多万缅币(当时约合人民币三万多块)。
她现在在找工作,要养活母亲和读小学的弟弟。但按目前缅甸一般工人的工资,那笔欠债是很难偿还的。而且母亲还要治病,虽不是大病,却是长期辛苦落下的病根,慢慢治起来每月也需要十来万缅币买药,再加上还有个弟弟要读书。 因此,她愿意嫁到中国,条件是结婚之前先将家里的欠债还完。结婚之后,每月她要给娘家汇五十万缅币,作为母亲的治疗费和生活费、以及弟弟读书的费用。
她说,在嫁到中国之前,她准备找份工作,边工作边学习中文,她不想到了中国像个哑巴,无法沟通,她要在中国工作,挣钱养母亲和弟弟。 听她前面说的,我心里直打鼓。这分明是在为她家里找个背锅的,虽然那笔债不多,一个月五十万缅币的生活费也不多。但我却分明觉得这完全是一场交易,不折不扣的卖身契。
我心里别扭极了,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 直到女孩说到先学会中文沟通再嫁的打算,我开始对她改变了想法。我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孩,看她不卑不亢的样子,说话坦荡又充满了坚强,我作了决定,帮她。
这应该是个好媳妇,嫁到大哥家一定没错。 我在电话里将女孩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大哥,包括女孩的要求。大哥问我缅币兑人民币的汇率,他担心那七百多万缅币太多。
我告诉他当时的汇率,说七百万缅币相当于人民币三万多。 大哥在电话里一拍巴掌,下午他们视频,如果双方同意,这事定了,还说马上准备婚礼。 我笑了笑,说别急,没那么容易,离结婚还早着呢。
我告诉他,如果下午视频,没意见的话,我会将丽沙招到我车间上班。我的翻译小莲在外面租房住,我想让她和小莲住在一起,学习中文。她说学会中文才能出嫁。这期间还要向大使馆申请,因为是跨国婚姻,好多手续要办。 我说视频后结果好的话,我明天会和翻译小莲去一下女孩家里,看看真实情况。
一切顺利的话,侄子在阴历的十一月,先来一趟缅甸,双方见个面,拜见岳母。侄子在这边时,先给女方操办喜酒。等年底我休假,再带女孩回国和侄子完婚。 大哥见我计划得很好,方方面面都没什么遗漏,很是高兴。“那好,一切照你说的办,有二弟操心,你侄子有福了。”大哥在电话里如是说。
四
下午的视频,全程都是小莲翻译。他俩没说多少话,侄子说了自己的年龄、工作、收入和家庭情况,丽沙也是简单地说了下家庭情况和结婚要求。
由于我事先和大哥有了沟通,条件侄子全部都答应了下来。相比之下,侄子紧张过丽沙,许是相亲失败过多的缘故吧。 为了保险起见,在视频时,我还特意要侄子对着摄像头走了一圈。在侄子走路的时候,我观察着丽沙的反应。 可能是我之前有过介绍,丽沙并没有什么不适。
视频结束,丽沙对小莲说,只要人好,她不计较侄子的个子和罗圈腿。 听了这话,我有点替侄子高兴,真结了婚,丽沙一定是个好妻子。 丽沙没手机,刚才视频用的是我的手机。我看到她衣服上有好几个补丁,袖子上还有两个小破洞。我给了小莲七十万缅币,要她带丽沙去勃生买个手机。
这里有华为手机,五十五万一部,相当于人民币两千多块,然后带她去买两套好一点的衣服。我还叮嘱丽沙今晚就在小莲那住,明天一早租部车去她家里。 第二天一早,小莲打电话给我,说已经租到车了,问我是不是马上走?我看了一下手表,刚七点。这女孩办事还蛮牢靠。
我让她帮买点礼品,问问丽沙,看她妈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等下我到了再给小莲报销。 半个多小时后,车开到工厂门口。上到车里,小莲说买了一点补品送给丽沙妈,给她弟弟买了两套衣服,总共花了十五万缅币。 我看了眼丽沙,穿上新衣服后,她整个都变了样,漂亮了好多。
小莲很细心,还为丽沙买了个包包,装手机和女孩物品什么的。 车开动后,小莲要丽沙拿出新买的华为手机给我看,说已教会丽沙用手机了,还帮她下载了微信。
我拿过丽沙的手机,加了她微信,也把侄子的微信推荐给她,两人都加上了。 缅甸的公路都不是很宽,基本上只有双向两车道,如果碰上大货车,还要斜到马路边的土路上避让。
一路上基本畅行,但丽沙的家真的远,车跑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
到了丽沙居住的村子,小莲翻译说叫东远村。这是个比较落后的乡下小村,几十户人家围住在小山脚下搭起的吊脚茅草房里,村里只有两三户比较豪华一点的砖瓦房,都并不大。
村前有条五米宽的土路,应该是村道吧,还算平整。车子开到村道尽头,就只有条小路了。丽沙告诉司机,车子进不去,只能步行进入。司机于是就留在车上等我们。
我们仨下了车,小莲提着东西, 跟在丽沙后面。这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草,刚能容一人通过。 走了二十来分钟才到丽沙的家,她家不和村里人在一起,孤零零地在山脚边,离村子大概有千来米的距离。 这是缅甸平常贫困人家的房子模样,两间小小的茅草房,基脚是六根树干。
在树干离地一米多的位置,架上木头做的横梁,然后在横梁上铺上木板,屋子的四面是用树皮围成的墙。有一点像我们广西的吊脚楼,但比吊脚楼简陋多了。房子悬空主要是因为这里雨季雨水多,要防止屋内进水。
丽沙房子门前有一座用树杠做的几坎梯子,我和小莲跟在丽沙后面,爬上梯子走进屋子里。屋子分两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厨房加吃饭的地方,合起来最多三十平米。屋里没有一把椅子,我们只能坐在木板上。
丽沙姐姐也过来了,应该是她告诉过她妈妈我们今天要过来,看得出来这个家是临时收拾过的,到处都是收拾过的痕迹。
丽沙妈看面相应该只有四十大几,却显得苍老,明显是营养不良,显得病恹恹的。
我瞄了眼卧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地板上有两张宽大的草席,上面有两床折叠整齐却看得到破洞的床单,我估计这家人就睡在地板的草席上。 丽沙弄了两碗水给我和小莲,我礼貌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地上。
丽沙妈在我对面隔着二米坐了下来,她身边傍着个瘦瘦小小、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有多处补丁的衣服,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示意小莲将昨天视频的情况告诉丽沙妈,并说我答应她的所有条件,每月给她六十万缅币供她看病和生活,以及作为她儿子的读书费用。 丽沙和我侄子结婚后,我会监管我侄子履行诺言。
而且所有的结婚费用、丽沙去中国的开销全由我们负责,她们家不用出一分钱。 丽沙妈听了我答应的条件,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意也多了好多。
但她说,这事还要经过村长同意。
我说当然,不但要村长同意,还要市里同意,因为丽沙和我侄儿是跨国结婚,要办很多手续的。 说到最后,丽沙妈有点羞涩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将她的欠债还完?她说最好快一点,大部分是要利息的。
我问她到底欠了多少债,她说的数目和丽沙说的一样,我相信她没说谎。
我想了想,要小莲告诉她,我下个星期天来见她村长,要她那天把所有的债主都叫过来,在村长的见证下,我当面还完。 丽沙妈很激动,连连点头道谢。站在旁边的丽沙姐姐和丽沙也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我这样做,也有我心里的小九九。我不想将钱交到丽沙妈手上。那么多缅币交给她,如果她不还债,过后又要怎么办?还有,她们孤儿寡母的,难免会受人欺负,当着村长的面还完所有的债,即使有想赖账的人,也不怕。
说完这些,我和丽沙妈说了让丽沙去工厂上班的事。丽沙妈高兴坏了,一个劲地感谢我,简直像把我当作她家的救命恩人了。
丽沙弟弟看到我送他的衣服,眼睛也一下子亮了。
我走的时候,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房子,要小莲告诉丽沙妈,下次和村长见面,我会提出来让村长帮忙在村里找个位置,我出钱帮她盖个房子,这里离村子太远,不安全。
丽沙妈和丽沙两姐妹听了小莲的翻译,简直惊呆了。丽沙妈作势要跪下,我慌忙拉住她说,丽沙是我的准侄媳妇了,只有将她们安顿好,丽沙嫁到中国才能安心生活。 我们走了很远,回头看到丽沙妈还在抹眼泪。
五
星期一上班,我把丽沙和她姐姐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会话。主要是叮嘱她们要好好做事,别拿我们这层关系偷奸耍滑,不服从管理调配。
两姐妹都是老实人,保证绝对不会。
姐姐还说,我把她妈救出了苦海,感激还感激不来,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一个星期一晃过去了,两姐妹还真的争气,勤奋做事,对管理员尊敬有加。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实话说,我还真怕遇到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
星期天我和小莲租车又来到了丽沙家,昨天下午我先给了丽沙一些钱,要她去市场买些给她妈穿的衣服,和水果等一些东西,先回家作准备。
她妈穿的衣服太破旧了,我希望她能穿好一点,在村人面前有点自信。至于水果,村长和那些债主,有水果塞住他们的嘴,也少一点讽刺或眼红的话。 我带了五十瓶瓶装水,丽沙家的水实在不卫生。
到时我发给那些人每人一瓶水,他们必定不会为难丽沙一家。 另外,我还带了两条在中国超市买的软中华,听丽沙说村长的烟瘾很大,中国的中华烟他一定知道,以后逢人也能显摆显摆,应该能讨他欢心。 车子刚到去丽沙家的小路口,丽沙一家人都来了,村长和那些债主也来了。 丽沙妈把我带到村长面前作了介绍。村长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看上去精明强干,他应该是这个村最能干的人,要不然村民也不会选他。
缅甸的村长都是由村民选举出来的,类似中国的村官。但这里一个村只有村长这一个官,村里大小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我和村长握了握手,拿出一包中华烟来,给每人发了一支。男人们看着从没有抽过的中华烟,脸上的神色开始激动起来。 村长见我带来那么多水和东西,指挥男人们从车上搬下来,拿到丽沙的家里。
到了丽沙家门口的空地,丽沙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个桌子,上面摆满了水果。我示意小莲将水给每人发一瓶,还将事先准备好的中华烟给每人发一盒。 那十几个男人激动地连声道谢,我看到村长的脸色越来越好了。
我让丽沙把桌上的水果分给众人吃了,然后将装钱的包提到桌子上。
拉开提包的拉链,一袋子一万元一张的缅币码得整整齐齐。这是我星期五去银行专门兑换的。 我看了下那些债主们,发现有一半人毫不掩饰喜悦的神色,我庆幸自己找了村长公开还债。
我看见村长的脸上只有惊讶,没有贪婪,明白这应该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应该是个还算正直的人。 我于是和他商量,将丽沙家所有欠债做个明细表格,债主们拿到钱后,在表格里自己的栏目签上名字,然后将表格由村长保管。
村长略微沉思了一下同意了,他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的目的。 村长监督债主们签名,小莲负责叫名字,我则负责数钱。表格上的债主们数字都有尾数,凡尾数不到一万的,哪怕尾数是一百,我也补到一万。
那些债主们高兴坏了,丽沙爸一病逝,他们心里想着不知猴年马月能拿到钱,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而且利息一分不少,还有多。 很快钱全发完了,债主们都高兴地散了。
临走之前还一个个走到我面前,鞠躬表示感谢。 债主们散完后,我和村长坐到丽沙昨天买的小胶凳子上,从另一个包里拿出两条中华烟送给村长。村长没有特别惊喜,淡淡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但我还是捕捉到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喜悦。
我和村长谈了丽沙和我侄子的婚事,也谈了丽沙开出的条件,请他为丽沙弄齐办结婚证的各种文件材料。
我将所有的事情说完,从提包里拿出六十万缅币(相当于人民币两千元),放在那两条中华烟旁边。村长也只是瞄了一眼缅币,说这是他份内的事。 最后,我说到给丽沙妈搬迁的事,村长沉思了好久,说丽沙家在村子里没有地皮,有点难,除非买别人的地皮。我马上说只要有人愿意卖,我出钱买。
村长立马说他去确定这事。 临近中午,我邀请村长和丽沙一家人去勃生吃饭,村长说不必了,我说吃饭的时候,要计算建房的费用,村长才答应去吃饭。 我们一行人回到勃生,找到我常去的机器人餐厅,订了一个包间。吃饭的时候,村长仔细和我核算了费用,从地皮到建房,大概需要人民币四万多元。
我对村长说,我拿出合五万元人民币的缅币,多的作为给村长的报酬,请他出面主持建好。村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饭后,村长对我说:“你是好人,你们中国人都是好人,丽沙一家遇到你有福了。”
这一天,我几乎没和丽沙妈说什么话,但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 丽沙妈穿上合体的新衣服,人变得干净利落,也自信多了。
六
过了几个月,快到农历十一月了,我开始作侄子过来的准备工作。 这期间,丽沙妈和弟弟住进了新房子。就建在村里面,是一幢三间房的砖瓦结构的房子,在村子里属于上好的房屋了。
在小莲的专业教授下,丽沙的中文水平进步很快,现在不需翻译就能直接和我对话。自从加了侄子的微信,特别是丽沙的中文水平提高之后,两人的微信聊天也多了,了解正在加深。
丽沙姐姐因为工作认真负责,也被下面的师傅提拔为组长,成了缅方管理人员。村长很帮忙,将丽沙结婚所需的手续文件全部弄好了,只等侄子过来,就可以去仰光办理结婚登记,拿到缅甸所开具的结婚证。
农历十一月初六,大哥和侄子一同飞到缅甸。本来大哥是没打算来的,是我的要求。不管怎样,虽然说是跨国婚姻,我也想大哥能亲眼目睹丽沙家的困难,这对以后侄子和丽沙共同负担丽沙娘家人的生活有好处。
我在仰光机场接到大哥和侄子,包车回到勃生已是睌上十点,考虑到太晚了,我没叫丽沙过来见面。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早,我带丽沙到大哥下榻的酒店。
侄子和丽沙初次见面,都有点羞涩,特别是侄子,偷偷地对我说,他有点自卑,感觉有点配不上。我鼓励他,做人在任何事情上都要有自信,要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得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听了我的话,侄子主动多了。
实话说,几个月来,丽沙变了很多。生活安定,饮食规律,营养丰富,现在她脸色红润,身材小巧玲珑,还真是个小美女了。 我从旁观察,在侄子的主动下,两人聊得还很融洽。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吃完早餐,小莲也赶了过来,本来我不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去丽沙家的。丽沙会中文了,不再需要小莲翻译,但后来觉得要丽沙翻译有点不便,还是打了小莲的电话。
这次去丽沙家,我们待了三个小时,我要丽沙妈、弟弟、姐姐姐夫一同返回了勃生市。 在村子里,我和大哥、侄子,带着礼品专门去拜访村长,感谢他主持丽沙家建房的辛苦。村长也确实不错,丽沙家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在他的主持监督下,房子的建造质量很好。
我将两家人安排在同一家酒店,让他们多了解了解。我分别叮嘱侄子和丽沙,让两家大人多沟通沟通,丽沙做翻译,让大哥和丽沙妈消除陌生,增加了解。 第二天,大哥要带侄儿和丽沙去仰光办理结婚证事宜。
我上班不能请假,提前找了个在仰光的朋友,带他们去办理手续的相关单位。我还专门电话咨询了大使馆办理结婚证时需要的文件和去哪些单位。 一大早,我租了部车载大哥、侄子和丽沙一起去仰光。上车前,我叮嘱大哥给我发信息。
大哥希望我能去,他对缅甸两眼一抹黑。我宽慰他,有朋友帮忙,没事的。 我朋友在仰光待了八年,对那里很熟。在朋友的引导下,大哥他们节省了很多时间,两天把所有的单位跑遍了,并拿到了结婚证。
据我朋友说,两天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先要备齐男女双方的各种资料,还带他们去了大金塔,侄子和丽沙两人一起照了拜佛的照片,在仰光省最高法院拿结婚证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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